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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的陆地(第3页)

守备连连史上还真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战士找对象的信由连长出面组织了个写作组。

指导员的爱人在岛上当小学老师,她站在妇女的立场,不赞成这样做。除她以外,另外三个人都参加了。顾问换成一个文武双全又结了婚的排长担当。他们反复研究了李秀玉的信,然后查找一些资料。关于《精神病患者之歌》,查遍小岛的资料也没有。指导员爱人看他们浪费了不少时间,还是给提供了情况:这是**时传唱的一支歌儿,以精神病人内心独白的形式唱的。

动笔前,周金麦又向起草人提出了一次要求:“多用些比较新鲜的词儿,再加些古诗词,还要体现出军人的气魄。水平要高,但不能让她看出是抄的。”

经过几天几夜的努力,一封连长评价为守备连史无前例、起草人自觉文彩十足、周金麦认为很不错的信写成了。读者可以想见,一个偏僻海岛的普通连队的几个所谓“才子”,能有多高的水平。原信如实抄录如下(错字、错句、错用的标点都未改):

秀玉同志:

惠函收悉。

信,这位白色的天使,来得这样草率,这样冰冷,真可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呀。

塞北的寒风确实催人泪下,但我只记得“疾风知劲草”。

《精神病患者之歌》是**那个病态年代的病人之歌。你,一个新时期为四化建设而努力高考的有志青年,不应该含泪高唱《精神病患者之歌》呀?!严寒过去就将是一个阳光明媚,百花争艳的春天,你洁白的信使怎么应该给我们带来分道扬镳的哀鸣呢?

阅信后受益不浅,看到您那锐利的话语,却引起我阵阵痛苦和惋惜。惋惜什么呢?我只能将真诚和强烈的感情埋在心灵深处。

秀玉同志,生活就是充满了曲折。当一个问题出现在思维的海洋里,有心人总想把它弄个水落石出,不然使人坐卧不宁,忐忑不安,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我想,生活的表现不外乎就两方面:一个是幸福,一个是痛苦,我们这一代人也正好处在“幸福”与痛苦的十字路口上徘徊。谨慎小心的选择是通向幸福的捷径,草率处事是走向痛苦的悬岩!我总认为,人生的道路之所以坎坷不平,重要的一点是人们的认识不能有机的与现实生活结合起来。关于这点人们的成败是举不胜举的。对于生活我无所研究,可一接触到生活中的事,不免有些内疚。我们这一代经过十年浩劫的年青人,多少是华而不实,脆而不坚;多少离奇古怪的事情出现在我们这些青年人身上。真是“天下多少事,谈笑付东流”。的确,想找一个理想的意中人,实在很难办到。大概因为我们的生活本身就是“相对”的吧!当然,各好不同,求全责备是不应当的。

秀玉,来信中你这样写到(道):“你是个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等,这讽刺实在令我难堪,非过其目。我虽然学术浅薄,不能对人肝胆相照,但有些言情话意还能略晓一、二。(指导员信语)我作为服役数载的军人,为人耿直,生活上严肃认真,这是我的本质。我的青春即将过去,我要探索,要奋斗,要生活!目前的形势,未来的生活都是难以探测的。

始终弗(费)解的是,您在信中谈到我们根本不可能有共同理想和情操。我虽是个服役几年的军人,但不久将脱下军装,也就是个务农兵了。至于我说我是党员,我是班长,我立过功,只不过想说明我品质不坏。如有损您的自遵(尊)心实属偶然。因为我是第一次给我不认识的女人写这样的信。

名人李泰汉(就是连长)有这样一句名言:“抬高自己的人就是贬低自己。”不知该怎么理解。如果仅事与愿违的话,我也只好用诗人裴多菲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来安慰自己了。以上的话是直爽的,可能伤了您的自遵(尊)心。请您原谅我的无知。

黑暗过去就是曙光,我想,寒风给我们带来的不应是辛酸的眼泪,而是心花怒放的腊梅。生活本身就是实实在在的,虚假的生活不可取。爱情是建立在志同道合的基础上的。我想,分道扬镳对我来说并不是含泪高歌,可也说得上是绵绵无尽之情。为何这样?激烈的扣(叩)响我可爱的心弦!啊!

秀玉同志,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仅一信之交,你我就分道扬镳。是的,我只有经过部队熔炉锤炼的坚强身躯和勤劳的双手,靠她去开辟我幸福的乐园。人生就是悲欢离合!此时我只能面对苍天,自叹自问:这是为什么?

秀玉同志,笔墨难以表达我此时的心情,尤其恋爱婚姻,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情不投,意不合,是很难生活到一起的。虽然我有悲伤,同样也是高兴的,因为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有益。

军礼!

遵(尊)敬您的

周金麦

×年×月×日

周金麦没有要连长给他的一天半抄信假。他打了两个大大的夜班,把信稍加修改,又加些自己的话抄好了。当他拿着灵芝岛通信史上最长的信到邮递所投寄时,一丝不苟的代邮员姑娘称了称重量说:“超重!”

“超重?”周金麦吃了一惊。他活二十五岁还没听说过有超重的信呢,“那……咋办呢?”

“信里不许装钱,装粮票和其他东西,要装了,赶快拿出来另办手续!”

“啥也没装,就是信,真的!”

她看看收信人的名字,又看看有点紧张的老兵,心想:磨磨叽叽,给女同志写这么厚的信,没出息。她再看看周金麦黑黑的脸,又想,岁数不小了,怪可怜的。“真啥也没装?”她问。

“是没装,要不拆开看看。”周金麦说时脸红了。给姑娘写这么长的信比装别的东西更叫他脸红。

“以后注意点算了。”女代邮员还是扬起手,啪地一声把小岛通信史上最长的信打了个邮戳。

周金麦如释重负,又出海了。

从那以后,海在周金麦的眼里变得复杂了。她庄严神圣,会根据别人对她的不同态度给予不同的报答。温柔平静时,那是对和蔼的太阳以回敬;轻轻扬起浪花时,那是陪着为她轻歌曼舞的风儿在欢笑;巨浪滔天时,那是给对她施以暴虐和侮辱的狂风以拳头和耳光。淹死人了,一定是那人在她痛苦和饥饿时还企图从她腹中攫取食物,或是本来跟她接触不多,了解甚少,一点爱情也没有,就要对她采取轻狂态度的结果。对于爱她,尊重她,执着地追求她的人,她才赠与平安、欢乐和她用以维持生命的食粮——丰厚的鱼虾。

周金麦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每天驾着船到比以往都远的地方去打大鱼,打好鱼,用多打鱼来解除等回信的担心和焦躁。由于专心打鱼,并没觉得时间怎样难熬,鱼反而比以往打得多多了。分管伙房、猪圈的副连长一再表扬他模范作用特别好。可是该回信的日子已到,而且过了好几天也没接到回信,他的心情完全变了。海在他眼里开始变得奇怪而神秘。海为什么要这样深,深得叫人难以探测。浅点不好码?浅点鱼也好打,就用不着那么大的鱼网和那么长的鱼线了。海呀海,你的胸怀那么大,能行得下各式各样的船只,难道还会和一时忘乎所以,撞了你一下的小船斤斤计较吗?那你可就不配被战士们深情地歌唱为“大海呀大海,宽广的大海”啦。你涨潮又落潮,就该有生气的时候也有高兴的时候,想你不会生起气来总不消的。

当放完鱼线,停下船来等各种鱼来上钩时,周金麦又开始悄悄投硬币了,然后抽着旱烟,躺在船上仰望天空揣想。这次回信她会怎么说呢?她会说多少呢?也会超重吗?不管说什么,超重就好。超重说明她重视了,破口大骂也比断了线强。

该接到回信的日子过了半月,仍没见到信影,周金麦再也控制不住焦躁的情绪了。不仅没有“超重”,连只言片语也没回。面对空谷石壁,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喊却没有一丝回音;拼命搬起一块巨石投向水中却听不到一声响动,那是怎样的失望啊!全连都知道了,我周金麦雇佣了一个写作组给女的写信,人家连理都没理,这不是奇耻大辱吗?他以六年军龄练出的修养克制着,掩饰着自己的焦躁、烦恼、羞辱和无可奈何。不管谁怀着怎样的意思问他:“回信了吧?”他都故作镇定说:“回信了!”

“怎么样?”

“这个,暂时保密。”

“要不要雇个保密员帮你一下呀?”

“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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