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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学(第3页)

关部长正沉浸在对亲人的怀念里,听着宫司令员的话,轻轻地点着头。冷不防,宫司令员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老关,我‘张口组长,闭口同学,又给洗衣服,又给铺被窝’,这样对待战士,会使他们把连队那套作风丢光忘净?”

这下我才明白,宫司令员这是绕着弯儿说服关部长哪!关部长也一下子醒悟过来:“啊?——噢,闹了半天你是在反驳我呀,不同意就算我没说,不必反驳啦!”

可第二天,宫司令员还是把关部长给“反驳”了一通。

早晨,起床号没吹,我就悄悄地把衣服穿好了。昨晚生活会上,两位首长讲的长征故事,使我想了许多。我想,首长们这么大年纪了,革命几十年总是辛辛苦苦,得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才对。我就偷偷地把他们要洗的衣服,要刷的鞋子,都拿到井边洗刷了,还把洗脸水都打上,端到窗前。当我正要转身端第三盆水的时候,他俩也起来了。司令员一看,忙要过我手中的空盆子:“快歇会,这盆我来。”他把水端回来的时候,我正拎着水壶往关部长的牙缸里倒刷牙水,关部长一边挤牙膏一边点头:“好,好罗”,见宫司令员走过来,就表扬我说:“这小伙子不错,比咱们当‘小鬼,时还能干!’”

宫司令员放下盆问:“怎么,小辛受表扬啦?”

“小伙子能干,表扬表扬也应该嘛!”

“这么说,你认为小辛这么做是应该的啦?那么我可要‘报复’你啦。”

“报复?哈哈,好,火力猛点也不要紧,我们不是经过枪林弹雨吗!”

宫司令员没有笑。他郑重地说:“重复你昨天说我那句话吧:都象你这样对待战士,连队那套作风就得丢光忘净了!”他走近关部长,温和地说,“老关,在读书班里,不论是领导还是战士,都是学员。如果把和战士平起平坐,给战士们做了点服务性的工作认为是娇惯战士,而把战士给我们洗衣服、端水等等,看成是应该的,那不是把党和人民给我们的职务看成了高低贵贱的标志了吗?老战友,得好好搞搞火力侦察喽!”

“火力侦察?”关部长一时还没听得十分明白。

“对。比如打水这件事里就有敌情!为什么每天早晨你可以跑几里远去锻炼身体,却很少走十几步去打打水呢?而小辛打水的时候,你总是说,‘好,好罗!’象这类事,你不是干不了,也不是怕累,这比你爬山上指挥所轻快多了;你本来能干,还不是觉着干这些,与军分区后勤部长的身份不相符吗?”

司令员观察得真细,分析得真深刻啊!可是,我又觉得他说重了点,当着我的面,关部长受得了吗?我忙说:“这些小事首长少做点,可以更好地读书、抓大事嘛!”

司令员竟严肃地盯了我一眼:“难道说我们老团长就没有很好地读书、抓大事?难道说你就不需要更好地读书?”

我没话可说了。他又对关部长说:“老关,干脆把这个问题说透吧。抗美援朝回国后,你调到军事学院工作,今年初又调回军分区时,我发现你的口头语由先前‘战士们的意见’,变成了‘我的意思’,光注意研究军事上领导和群众那个指挥和被指挥的关系,可是对政治上平等的相互关系却忽视了。对混进脑子里来的敌人,可要舍得花弹药,猛开火哟!”说到这里,他又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老关,火力太猛了点,是不是?”

关部长毕竟是经过枪林弹雨的人。他也开玩笑似地说:“嗯,火力是猛了点,不过,也还经得住!”然后,站在那里深思起来。

我也陷入了深思。

关部长一连好几个晚上都翻来覆去的没睡好。也就是从那个晚上,他开始象司令员同志那样,也用同学称呼我,对待我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读书班结束那天,买车票的事。

那天早晨,我匆匆忙忙到办公室去定车票。进屋一看,关部长已经先来了。一看我便说:“也没和你们商量,我已经定了——三张硬卧!”马上又解释说:“按规定,我和司令员是可以买软卧的,但是我考虑:一是路途不算太远;二是这次和你同行,同学嘛,干脆就来一刀齐!”

“那小辛怎么报销呢?”不知啥时候司令员进来了。

关部长一拍腰包说:“没法报销,他的卧铺钱我掏了!”

“老关,你想当普通干部,这很好,可也不能让小辛当特殊战士呀!”

我连忙声明,我身体好,千万别给我买卧铺。宫司令员马上表了态:“我支持!”

关部长一想:“那就换一张吧!”

“不睡卧铺,可以接触更多的工人、社员、知识青年,和他们唠一唠嗑,就是一次很好的社会调查。老关,我赞同你的一刀齐,但咱们再砍一刀怎么样?”

关部长非常赞同:“这一刀砍得好!坐火车搞一次社会调查,这也是学习班的内容!”

于是,宫司令员从衣兜里摸出钢笔,三两下旋开,手一挥,嚓地将登记簿上那个“卧”字勾掉,又嚓嚓嚓几笔,在卧字上边写了个又大又端正的“座”字。

午饭后,当我们和其他同学告别以后,匆匆地走上硬席车厢时,列车便迎着盛夏的和风开动了。旅客很多,座席都满了。一位工人和一位知识青年往里靠了靠,让出两个位子,让宫司令员和关部长坐。关部长一边道谢,一边把我和宫司令员往座位上推。乘他推的时候,宫司令员却就势一拉,把他按到座位上。宫司令员拉开自己的黄帆布提包对我俩说:“对不起,我只好搞点特殊化啦!”

啊,他把那把在户外读书时常坐的折叠式小凳拿出来,回身瞧了瞧,放在一位老大爷脚旁,没等坐下,就掏出一支烟递过去:“哪儿的人哪,老同志?”他又给老大爷点上烟,亲亲热热唠上了。关部长也和身边那位工人同志唠起来。

我插不上嘴,便伸手摸过宫司令员掏小凳时带出来的那本《法兰西内战》,一页一页重读起来。当我读到十二页的时候,书上出现了一个用红铅笔画成的粗重的方圈。圈里是“社会公仆”四个字。这一页的书眉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对这四个字的注解。我读着那些注解,细细地咀嚼着,品味着。窗外,一排排茁壮的青松不住地闪过去。

闪着,闪着,当那粗重的红方圈变成了耀眼的光环,也在我眼前闪射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到我们连执行任务的地方了,该我下车了。我激动而留恋地背起背包:“再见了,司令员同志,部长同志!”

他俩连忙站起来,一人握住我的一只手:“再见,小辛同学!”

列车又飞奔起来,他俩还朝我挥手:“小辛同学,有新的学习体会别忘了来信啊!”

刚半个月,他们却先来信了。怎么到边防一团二连去了呢?我一口气读下去:“学习班一结束,我们就下连了,一个当兵,一个代理连长,和大家一起摸爬滚打,读书学习,又结识了一百多名你这样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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