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也没听明白:“啥子?讨三个馍?”他是从四川乡下来的,遇见过讨饭的,所以一下想到讨馍啦。他看来人穿得干干净净还讨馍,猜断不是正经过日子的手,便没好气地说:“俺今晚吃的粥,没馍!”
张司令员大笑起来,说:“我不是讨馍,找人,当兵的都哪儿去啦?”
老头这回听清楚了,说:“都下……下部队啦!”
张司令员一下想起来,机关最近组织一大批工作组下基层了。他向两个老人道了谢,上了三楼。
碰巧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从一间屋里向外走。他忙问:“小同学,张晓立住哪屋?”
姑娘开口就答:“张晓立在第三个门洞的二楼右边那家!”看样子她和张晓立很熟。
张司令员一边道谢,一边暗自怪自己没经验:见着男的应该打听女婿的名,见着女的打听女儿的名就对了!边总结着经验,边直接到了第三个门洞的二楼。刚抬手要敲右侧的门,又迟疑了:这不是老参谋住的两间一套的屋吗?晓立他们怎会住这里呢?问问再说吧!他还是敲了门。
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伸出了扎着牛角辫的脑瓜问:“老爷爷找谁呀?”
“找张晓立呀!”
小姑娘马上大开了门,走出来,大方爽朗地说:“我就是张晓立,您找我干啥呀?”
张司令员哭笑不得。“我找当兵的张晓立!”
小姑娘拨浪鼓似地摇了几下头:“没听说。你从三楼中间那个门进去,右边有个李秀娟阿姨是解放军,问她知道不?”
张司令员抬头望了望三楼,觉得有点累了,踢了几下腿,又上了三楼,按小姑娘的指点敲敲门。果然,出来一位年轻的女同志,虽然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但从装束上能看出是个军人。她慌忙说:“司令员来啦,进屋吧!”
李医生和张司令员的女儿都在门诊部,司令员认得这位李医生,他看了看她的孩子说:“不啦小李,我家晓立住哪屋哇?”
她说只知道在一门一楼,但没去过,不知是哪个屋。她要领司令员去找。“不用了,不用了,孩子小,你出去不得,我自己去找吧。”司令员转身告辞了。
一共九层楼八十一磴,司令员上下走了个来回,又回到了一门一楼。他认定中间的门是仓库,但左右哪个门是女儿家呢?按规定,哪个门也不会是,可李医生明明说在这呀,他便还是习惯地抬起了左撇子,敲了左门。
这回是个男军人出来,三十五、六岁,手里拿着拧下帽儿的钢笔,看来是正在写什么。他不认识张司令员,问:“您找谁呀?”
张司令员也不认识他,便询问:“你是哪个部的?”
“司令部的,调来时间不长。”
“这么说,你是新搬来的啦?怪不得呢!”司令员亲切地说,“新搬来有啥困难没有?我也是咱们省军区机关的。噢,还可以?进屋看看怎么样?”
新来的参谋听口气知道跟他说话的是个首长,便客气地让进了门。一进门是不长的走廊,走廊靠墙也放着不少坛坛罐罐之类的东西,连个灯也没有,只是从墙上的一个圆洞里透过一束灯光。这束光又被特意挂在对而墙上的一面镜子折射到一张小长条桌上,桌上放着一叠稿纸。张司令员看看参谋手里的钢笔:“你这是凿壁偷光写材料?”
参谋忙解释说:“不是凿壁偷光,这是安煤气管道凿开的,还没堵上!”
“为什么不在屋里写呢?”
“就一间屋。母亲、爱人和孩子都睡下了,开着灯影响她们休息!”
“这不是套间屋吗?里间干什么用啦?”
“里间又住了一家!”
“又住了一家?!”张司令员惊诧了。少顷,他又为自己属下的同志毫无怨言埋头工作的精神所感动,同时又为这样差的生活条件而不安,连声说:“辛苦了!辛苦了!你母亲、爱人、孩子都好吗?搬过来生活习惯吗?”
新来的参谋心里很感激这位不相识的首长的关心,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表示,刚要让首长到屋里坐一下,才想到这不可能。可象这样站在狭窄、黑暗的走廊里说话也不太礼貌,所以很是局促不安地说:“都好,都好,都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