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刑法峰,执法堂大院。
月光从天空倾泻而下,将整座院落照得如同白昼,但那种白不是阳光的金白,而是月光的银白,清冷,幽静,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一把巨大的伞盖,将半个院子笼罩在浓密的阴影之下。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树影悠悠晃动,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地上轻轻摇摆。
季博晓坐在大树之下,一把竹椅,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一只杯。
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杯,抿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苦,而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他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白瓷的,很薄,很轻,月光透过杯壁,能看到杯中残留的茶水的轮廓。
他的脑海里,全是皎月峰之上的那一抹倩影。
三年了。
从收徒大典上那惊鸿一瞥开始,他便对林清月念念不忘。
那天,她站在测灵根法器前,白衣如雪,薄纱如雾,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那道冲天的蓝光将整个广场染成了一片深蓝,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也看呆了。
他见过很多女人,刑法峰虽然不比其他峰弟子多,但偶尔也会有几名女弟子来来往往,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但那天,他的心动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可以忽略的、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涟漪然后很快归于平静的动,而是一种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他的胸口一样的动。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无声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在压抑着什么的小动作。
剑无尘的葬礼上,他又看到了她。
她站在姬明月身后,白衣如雪,薄纱如雾,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她的眼眶微红,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努力忍住眼泪。
那柔弱的身形,那强忍悲伤的表情,那让人心疼的脆弱——让他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想要靠近她,想要和她说话,想要看到她对他笑。
但他没有机会。
林清月和很多弟子说过话,和很多弟子一起外出执行过任务,对很多弟子笑过。
唯独他,一直没有接触林清月的机会。
他不是没有试过——他曾经以“调查宗门事务”的名义去过皎月峰,但姬明月那个老女人挡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清月正在修炼,不便见客”,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他曾经试图靠近她,但每次他走过去,她就会转身离开,像是故意在躲他。
他曾经托人送过信,送过礼物,送过丹药,但那些东西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最近,宗门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好多弟子无心修炼,天天往皎月峰山脚晃悠,只为了见林清月一面。
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山脚下的竹林边,仰着头,看着半山腰那座偏殿,期待着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会从里面走出来。
有人等了一天,两天,三天,有人等了一周,两周,三周,有人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等到。
但他们不放弃,他们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出来,总有一天会看到他们,总有一天会对他们笑。
那种痴迷,那种执着,那种疯狂,让季博晓既羡慕又嫉妒。
他羡慕那些弟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皎月峰山脚晃悠,而他不能。
他是刑罚峰峰主的儿子,是季无情的弟子,是玄剑宗执法者的代表。
他不能像一个普通的、无所事事的弟子一样,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等一个女人。
太丢人了,太掉价了,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但他也嫉妒那些弟子——他们至少有机会看到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到一个模糊的白点。
而他,连那个白点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