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楚域北愤怒混乱的内心终于得以稍作平静,思绪也更加清明。夜空中有厚云挡住了月亮,周围顿时暗下来。
倏然间,楚域北又想起裴寻说爱。
他说他爱他。
楚域北心头骤然发紧,往日争吵间裴寻也恶声恶气放过狠话,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这时有狂风骤起,上方葳蕤树叶纷纷作响,地上飘零落叶暴起飞卷。楚域北处于风中,他听到有脚步声忽远忽近,是王德海着急忙慌去拿薄裯御寒,亦或是他耳中嗡鸣所致的幻觉。
突然的,楚域北意识到裴寻死了。
一年半载裴寻都不曾出现,应当是死了。否则那狗奴才爬也该爬回来了。
“死了?”楚域北皱起眉头。
难不成是替他死的?
轰隆一声雷鸣,炸亮半边天空。狂风呼啸着如同鬼嚎。楚域北的手发起抖来,快要撑不住脑袋。整个人顿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觉得冷。
骤雨忽至,噼里啪啦打了他满脸。玉茗树随狂风张牙舞爪,发出可怖的嘎吱嘎吱声,几乎要将树干折断拔土而出。
楚域北无法睁开眼。冰冷雨水落在指尖,好似有人舔舐濡湿,狂风覆住他整个身子不留半分逃离余地。有鬼在嚎叫在哭泣,他被雨浇了个透,感受到窒息疼痛,单单一个死字深深刻在脑中,裴寻怎么会死,但除非是死裴寻定是要来找他!
会是怎么死的,会像娘那样恋恋不舍,还是像因他而死的那些人怨恨咒骂!尸体会是冰冷发沉的,不,裴寻的尸体八成被野狼吃了!
楚域北又想起娘临死时,那万分复杂神情,好似他还活着是件娘极其难过的事情。
可是,楚域北永远无法知晓裴寻的濒死眼神、嘴边遗言。他连死法都无从得知……
楚域北咬紧牙,他嘴里的肉都快被自己咬烂。
等王德海找到薄裯正要为陛下披上,刚出殿门,疾风骤雨过后是万籁俱寂,远远瞧见他们陛下依旧保持着单手撑额姿势一动不动,盛放的玉茗花瓣落了满身又落满地,一身白好似身披缟素在服丧。
……
……
楚域北心脏钝痛间迷迷糊糊要醒来,他的眼角发干绷紧,嗓子眼更是噎塞喘不来气。这样的痛苦下,他想要睁开眼,终于听到熟悉的沙哑声音:
“可怜的,陛下做了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有温热的吻落在他的眼角,又在喃喃:“给你擦了将近一炷香的眼泪,可算不哭了。是谁惹我们天子伤心,我去杀了他好不好?”
楚域北眼皮微动,终是偏过头靠着内侧没有裴寻这边。
“我们陛下醒了?”裴寻立即发现,将人强行拢进怀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背。“不怕不怕,楚域北,这都是梦。”
“朕梦到你死了,那缠着朕的恶鬼就是你。”楚域北额头抵在裴寻心口,紧闭双眼低声说。
裴寻拍背的手微顿,随口又说:“都是假的,那鬼把陛下吓成这样真是该死。”
裴寻甚至是恨自己前世,怎就如此狠心非要强行和楚域北结合。不过是死后阴阳两隔,不过是被楚域北忙于政事给抛之脑后……
“朕不愿你死。”
“裴寻。”
这话如同堤岸崩裂,大水溃防后一发不可收拾。裴寻的五脏六腑、所知所想都崩塌溃烂,连呼吸在颤,他若无其事接着给楚域北拍背顺气,轻声说:“都是假的。”
“陛下,梦都是假的。我才不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