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非要把他扒干净抱在怀里睡,楚域北耳边是这人有力心跳声,头顶是时不时落下轻吻的唇,有手掌顺着腰背往下轻抚。是一种温暖且心安的感觉,因此楚域北在裴寻这里能够安眠。
楚域北的噩梦不仅是幼时寒冷阴暗的冷宫,更有坐在高位上不怒自威的先帝和站在一旁众星捧月的太子。
他长了一张好脸,先帝从未有过这样相貌出众的孩子。
他是紫微帝命,给先帝所疼爱的、重视的太子做玩物恰到好处。
楚域北大抵用了三年才终于相信,血脉相连的生父厌恶他,这一切的一切要从西羌同东胡结盟,频频侵攘来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屡次践踏大楚皇室的颜面起。
那双颇有异域风情的脸,突兀显眼的灰眸就是祸根。
哗啦一声,不知是谁绊他,他扑倒了铜鎏金笔架,重重摔在地上。瞬时间四面八方不满的、审视的视线投来。
“站都站不住给朕添堵!滚出去跪着!”
楚域北又要罚跪。他忍痛爬起来心里默默乞求外面的天,不要是烈日炎炎,不要是暴风大雨。
可他的乞求大多是无用的。
“五殿下,不要哭……奴才不、不疼。”王德海屁股上的肉被打烂了,趴在地上像是死狗被人拖走。楚域北怕王公公会死,不管不顾就要扑过去,他要撞开面前高大的侍卫。
“放肆——”
楚域北打了个哆嗦,他被拽过去猛地一击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鸣听不见声音,只看见父皇那双狠辣冷锐的眼,像冷血禽兽像鬼!
太可怕了。
楚域北的腿都在抖,眼泪止不住溢出,他将得到更加严厉的呵斥……
!!!
……
楚域北猛地惊醒,他正坐在皇宫园林的石凳上。夜色深沉,阵阵蝉鸣声聒噪,不远处是假山池沼,流水在月色下如倾泻银辉摇荡缎绸。
“陛下方才睡着了,奴才没舍得叫您。”
楚域北闻声看去,是正守在身边的王德海。
是王德海。没有被乱棍打得奄奄一息,也没有被拖走留下长长血痕。
“陛下可是魇着了?”
楚域北眼睫微动,低声说:“没有。”
王德海小心翼翼试了下楚域北手指温度,顿时一惊:“哎呦!陛下的手怎会这么冰!指定是前些日子被那恶鬼给吓到了!也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鬼敢缠着天子!”
恶鬼。
哪来的恶鬼。
楚域北头痛欲裂,忍不住撑住脑袋命令王德海闭嘴!他依稀记起来,农民起义事平,自己是在为年后选后纳妃的事心烦,夜里坐在开满花的树下乘凉。
园中何时种下过玉茗花?楚域北毫无印象,良久才记起来是有个道士慌慌张张告诉自己,恶鬼缠身是皇宫风水出了岔子,需将满园的凤仙花改为玉茗。
王德海见他扶额不语,面露痛苦神色。端详许久终是问出:“陛下可是在为裴寻烦心?自从昨儿个陛下问了那裴寻一嘴后,就整日恹恹欲睡好似生了病。”
裴寻。
楚域北想到了,裴寻!
头痛到仿佛大醉一场,太阳穴处突突狂跳,牵连静脉直至心脏,咚咚重击砸得他头晕目眩,终于是想起来自东胡大捷至今,裴寻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狗奴才!
裴寻信誓旦旦说他有不死之身,却始终没有出现。楚域北无比确信这个人舍弃了自己!背叛了自己!
他的身边不缺奴才,更不缺不忠心的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