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峨眉派此番行事,与别派大不相同。
自沈冰识破成昆阴谋,周芷若便定下“壁上观”之策,峨眉弟子只在场边静静观看,任凭各派争强斗狠,绝不出手。
及至元兵杀到,群雄溃退之际,周芷若忽然长啸一声,声震四野。峨眉弟子闻声而动,齐刷刷从行囊中取出霹雳雷火弹和烟丸,奋力掷出。轰轰连声,硝烟弥漫,元兵前锋顿时人仰马翻。
周芷若身法如电,九阴真经催动至极,双掌翻飞间,十余名元兵将领应声倒地。她这一日未曾出手,内力充沛,此刻全力施为,竟如虎入羊群,无人能挡。群雄见她神威凛凛,精神大振,纷纷聚拢过来,各显神通对抗元兵。
便在此时,忽见一名“峨眉女弟子”身形矫健,手持硬弓,从侧翼杀出。那人虽着女装蒙面,眉宇间却有英气,正是沈冰所扮,沈冰挽弓搭箭,瞄准元军中那面大纛。只听弓弦响处,一箭正中旗杆,大纛应声而倒。元军阵中一阵骚动!
周芷若见他得手,心中大定,当即指挥弟子排成阵势,一面以霹雳雷火弹断后,一面掩护群雄撤出少林。
混乱之中,张无忌护着谢逊,正遇见周芷若率众断后。他心中百感交集,抢步上前道:“周掌门,多谢相助!我……”
周芷若冷冷扫他一眼,打断道:“张教主不必多言。”
张无忌一怔,仍道:“光明顶之事,是我负你。今日之恩,无忌铭记于心……”
周芷若却已转过身去,朗声道:“张教主,那光明顶出了何事?周芷若不知。今日出手,是为武林同道,非为其它,我看你只顾救义父,把同来的郡主都给忘了?快去找你家郡主。”
她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如冰刃般刺来。张无忌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战事稍歇,峨眉将所筹之药分发各派伤者,救治伤者不下数百人,群雄称颂。
张无忌扶着谢逊,赵敏紧随其后,正遇沈冰从侧翼收弓归来,正在引导各门派残部撤退,沈冰已扯下蒙面巾,青衫上沾了硝烟尘土。
张无忌停下脚步,拱手道:“感谢沈兄”,沈冰还礼,淡淡道:“张教主不必多礼,快走罢,元兵虽退,难保没有伏兵。。。。”张无忌欲言又止,终是点了点头,扶着谢逊匆匆而去。赵敏经过时,深深看了沈冰一眼,也未多言。
周芷若立于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目光从张无忌脸上掠过,只一瞬,便落在沈冰身上:张无忌确实面容俊朗,让人一眼便觉出众;沈冰却不同,眉目清俊,身姿挺拔,说不上惊艳,却越看越觉耐看。
周芷若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在混乱中——光明顶上,他满身是血,却还对她“。。。周掌门受委屈了。。。”。那时她只觉得这人真是个书呆子,现在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比何种惊艳的英俊都难得。
却说那成昆本欲随元军远遁,奈何方才混战时被九阴真经内功所震,又为霹雳火弹所中,内力受损,行动迟缓,于是粘上胡须,伪装成少林派僧人,倚住殿角静息休息,又因混战中为烟雾弹所熏,喷嚏干咳不止。
在群雄喘息未定之时。忽闻一声厉喝:“成昆!”谢逊瞋目大喝,纵身扑向殿角一老僧。
“我猜你伪装了模样,但是你的声音改变不了,刚刚引来元兵,叫嚣着我们一个都走不了的,是你吧!”
那僧撕下伪装,正是成昆。二人拳掌相交,劲风四溢,直斗得天昏地暗。
周芷若立于高处,目视四方:元兵虽退,难保无有伏击。
谢逊抱必死之心,招招进逼,终将成昆逼入地牢。黑暗中,谢逊目盲心明,七伤拳三击,碎其气海,废其经脉,抉其双目。成昆惨叫,武功尽废,永堕黑暗。
谢逊弃棒长叹,跪于尘埃,向四方遥拜先灵。成昆伏地哀嚎,谢逊默然不语,转身而出,自废武功,跪于群雄之前。
渡厄禅师叹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谢逊遂削发为僧,皈依少林。成昆终身囚于后山,三纪恩怨,一朝了结。
张无忌含泪上前,扶起谢逊,缓缓退去。
周芷若始终未动一步,只遥遥看着这一切。待尘埃落定,她转身对沈冰淡淡道:“江湖事江湖了。咱们该走了。”
走出几步,沈冰忽然停下,低声道:“掌门,还有一件事:清点人数。。。。”
周芷若一怔,随即会意,召来静虚,命各堂清点弟子。不多时,静虚来报:“掌门,随行弟子一百二十人,伤三人,皆是皮外轻伤,已由随行医师处置,无性命之忧。”
周芷若点点头,目光转向沈冰,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先生思虑周全,这一趟,峨眉全身而退,多亏了你。”
沈冰拱手:“掌门运筹帷幄,在下不过动动嘴皮子。”
她转过身来,望着沈冰,沉默片刻,忽然裣衽一礼。
沈冰一怔,慌忙还礼:“掌门这是……”
周芷若直起身,目光清亮,声音平静如水:“这一礼,是替峨眉谢先生。”
她顿了顿,缓缓道:“屠狮大会,成昆与元廷勾结,布下天罗地网。若非先生早从公文之中识破阴谋,定下‘壁上观’之策,峨眉此番赴会,只怕也要像各派一样,与元兵血战到底,死伤惨重。”
她望向远处狼藉的战场,声音放轻了些:“各派今日之伤,便是峨眉今日之幸。先生一策,救了峨眉三百余弟子的性命。”
沈冰正要开口,周芷若抬手止住他,续道:
“这一礼,也是替我本人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