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在黑金城养伤的这段日子,算是她人生里难得清闲的时光。
林南橖整天陪在身边,身上的伤痛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这段无人打扰的日子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开始认真考虑林南橖的提议。
和煦回了绿洲,让这一切有了发生的前提。她留在一队,只会比自己做得更好。也许再过段时间,等天枢城的事查清楚、解决完,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手。可以和容音开口,可以离开绿洲。可以和林南橖一起过平常的日子。
她最近经常在脑子里设想,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开家小饭馆,她做帮工。白天干活,晚上纠缠在一起释放多余的精力。或许还可以收留几个战争遗孤。林南橖那吵闹的性子,肯定跟小孩子玩得很好。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会疯长,长成一棵无法撼动的大树。
现在乐平只想快些好,赶紧回到绿洲。这些话她没和林南橖讲。她想等一切准备好,等容音开口同意的那一刻,再亲口告诉林南橖:我们可以去过你想要的日子了。
她努力恢复健康,离回绿洲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南橖的心事却好像越来越重了。
她是一周前发现的。林南橖经常不见人影,跟自己说话时也心不在焉,总走神。她问过几次,林南橖总是用“照顾你累的呗”“换个地方睡不好”这种话来搪塞。
不过林南橖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直到今晚。
乐平的伤口格外痒,痒得她睡不着。隔壁床上突然传来动静,那是林南橖的床。已经是半夜了,林南橖走到自己床前,确认她是不是睡熟了。
乐平压住了呼吸,骗过她的检查。
病房门“咔哒”一声。林南橖出去了。
这个时间?去做什么?
乐平在床上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她用手按住腰侧,加快了步子。虽然是半夜,如今的黑金城用“冷清”来形容最合适。上次来的时候,为了打探消息也没少半夜跑出来。当时的晚上探照灯把路照得跟白天一样。现在呢?连基地门口都只有两个正在睡觉的守卫。像她这种半残的人,也能轻易避开巡逻,潜进仓库。
林南橖到底要做什么?她去地下干嘛?那里不是油田入口吗?不行!不管她在做什么,都得把她叫回来。
地下一片漆黑。乐平只能靠摸索和机器轰鸣声往前走。等她再次追到林南橖时,林南橖已经躺在地上,两个穿斗篷戴帽兜的人捆住了她的手脚,往肩上一扛,顺着一条小路继续往深处去了。
乐平不敢耽搁。她追进去,沿途做标记。这里密密麻麻的路像个迷宫,漏掉一个路口,很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她的伤口还在持续地疼,汗把纱布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连续穿过几道铁门,乐平看见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强光。
她贴着门缝往里看。
杨菱站在里面,还有被捆住手脚的林南橖。
先是林南橖半夜暗访地下油田,现在杨菱也在这里。乐平突然产生一种不真实感。这里到底是黑金城还是绿洲?
就在她晃神的瞬间,那个穿斗篷的人已经拎着林南橖,把她丢到了平台下面。
“住手!”
乐平推门而入,跑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林南橖没有掉下去,她挂在平台下面。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与反绑的双手连在一起,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平台的栏杆上。勒得很紧。林南橖只有用双手死命拉住身后那根绳子,才能避免脖子被拧断,勉强换几口空气。
“我还以为你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儿呢。”
杨菱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看见乐平出现,她毫无意外,反倒露出计谋得逞的表情。
乐平蹲下,把绳子在胳膊上缠了好几圈,一点一点往上拉。她没时间理会杨菱。现在对林南橖来说,时间就是命。一旦力竭拉不住那根绳子,结果只有一个——拧断脖子,吊死在这里。
但她只有一只胳膊能用。绳子每上来一寸,都要靠全身的重量往后仰。伤口在撕裂,她能感觉到左侧腰腹的枪伤正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浸透了纱布和内衣。她咬着牙尽力坚持。
“林南橖,不能松手!”乐平朝平台下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