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凡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人,毕勉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她总是有些堪称奇怪的坚守。
比如每次回老家都会拍下的大榕树,再比如,在快餐恋爱横行霸道的年代,始终坚信一生一世一双人。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江玖和她聊过恋爱观,初中的她就觉得,爱一个人,就要爱一辈子,分开后爱上别人,那就是对爱情的亵渎。
所以在她确定自己喜欢上毕勉时,她就认定了,这辈子,自己只会爱毕勉,即便不恨了,爱也还在。她不需要毕勉给她回应,早就做好了看着她结婚甚至生子的准备。
同性恋从来都不值得提倡,社会不承认,世俗不允许。
张一凡舍不得毕勉活在大众恶意揣测的目光下,所以宁愿就这样守着一个人,过完这短暂的一生。
不论她多么恨毕勉,在昏迷醒后,见到毕勉的那一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远离毕勉然后永不相见,就让这段感情陪着她入土。
她不会结婚,也不会和任何人谈恋爱。只会固执地守着这段难堪的感情,直到一切被时间碾成灰烬,包括她自己。
她其实是自卑的,当那部手机掉在地上时,她是考虑了捡起的后果的,她知道自己一旦捡起,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可是真要让毕勉认下那部手机,张一凡反而觉得,自己这么烂的人,再加上个作弊的标签也无伤大雅。
早在那时,她似乎就有了自毁倾向。
表面上是为了毕勉,实际上是为了毁掉自己。
她不过是找了个最容易接受的理由来麻痹自己,麻痹那个最痛恨自己的张一凡。
儿时的她下定决心,活到18岁就去死。
而她不过是提前按下了死亡按钮,并将那个死亡按钮命名为“毕勉”。
刘萧萧的出现,让张一凡短暂地搁置了自杀的想法,可她还是会自残,会在黑玫瑰上留下刀刃的痕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只是她没想到,在她准备自杀的那天中午,她的大脑会幻想出毕勉的幻觉来自救。
原来她的潜意识将毕勉视作了救世主,原来层层恨意下,藏着的居然是爱吗?
“你觉得呢?”张一凡恍然发觉,名为“毕勉”的毒瘤,早就藏匿在了她的身体里,无处不在。
毕勉向前一步,抱住了她。
张一凡没有推开,就像当初在酒吧里,没有甩开幻想出的毕勉一样。
“都是我的错,”毕勉收紧了胳膊,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血肉,感她所感,痛她所痛,“原谅我吧。”
“求你了——”
滴答——
泪落在了木地板上。
是毕勉的,也是张一凡的。
这才是两人真正的,时隔多年,最真诚的拥抱。
“松开,我要穿衣服。”张一凡把流出的眼泪又憋了回去,伸手扯开那双手。
“你原谅我了吗?”那人的声音低沉,闷闷的,张一凡顿时不确定,身后这个“毕勉”到底是不是真的了,是不是又是她那残破的脑子创造的幻觉?
她对毕勉的感情太乱了,当真应了那句“剪不断,理还乱”。
“毕勉……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那人沉默,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张一凡感受到了身后起伏的胸膛:“如果你是问我什么时候出生的,我记得,如果你是问我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生命中的。”
“我脑子笨,已经记不清了,对不起。”
“那你还记得以前发生的事吗?”
“记得,记得很多很多,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第一次一起打游戏,第一次一起爬山,第一次一起看日出和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