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第二十章 破晓之前（第3页）

清弦看着父亲，鼻子一酸。

“爹，”她说，“谢谢你。”

沈怀山摆摆手，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书架。

“谢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是我的女儿。”

接下来的日子，清弦开始为科举做准备。

她知道，她要走的路比任何人都难。男子参加科举，只需要读书、考试、等待结果。她不一样——她需要改头换面，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首先是名字。她不能用“沈清弦”——这个名字太女性化了。她想了很久，决定用“沈清”。去掉“弦”字，只留“清”。简单，干净，不引人注意。

沈清。听起来像个读书人的名字。

然后是外表。她需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男子——至少看起来像一个男子。

她站在铜镜前，仔细地观察自己。她长得清秀，但不算太柔美。眉毛浓而长，鼻子挺直，下巴线条分明。如果换上男装，束起头发，压低声音，也许能蒙混过去。

最难的是声音。女子的声音和男子的声音不一样——音调高，音色柔。她需要把声音压低，压得低沉、粗粝。

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说话。一开始声音很假，像捏着嗓子在说话。练了一个月之后，慢慢自然了一些。三个月之后，她能用一种低沉的、中性的声音说话了——不算完全像男子，但至少不会让人一听就认出是女子。

还有步态。女子走路和男子走路不一样。女子步幅小，重心稳，走起来轻盈；男子步幅大，重心略前倾，走起来有一种……该怎么形容呢？一种“这是我的地盘”的架势。

清弦在院子里练走路。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一步、两步、三步……她数着自己的步幅，调整着身体的姿态。沈怀山在廊下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走得像只企鹅。”他说。

清弦瞪了他一眼：“那您来示范一下？”

沈怀山当真走了一圈。他走得自然、从容，步幅不大不小，重心稳稳的，有一种中年商人的沉稳。

“看清楚了吗？”他问。

“看清楚了。”清弦说，“您走得像只鸭子。”

沈怀山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厉害。你自己练吧。”

他走了。清弦一个人在院子里继续练。

最难的是束胸。

她要穿男装，就不能让人看出她是女子。女子的胸部和男子不同，需要用布条束起来。

林氏帮她束的。布条很紧，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胸部被压得平平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藏起来了。

“疼吗？”林氏问。

“不疼。”清弦说。其实是疼的。但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每天不要束太久。”林氏说，“晚上一定要解开。不然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

清弦穿着男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高而瘦，眉目清秀，头发束起来，戴着一顶方巾，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她试着笑了笑。镜子里的“少年”也笑了笑，嘴角微微上翘，有些羞涩，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沈清。”她对着镜子说，“你好。”

镜子里的“少年”点了点头。

苏蕙娘留下的那些书，清弦又翻了出来。

她需要系统地复习科举考试的内容。科举考什么？经义、策论、诗赋。经义考的是对儒家经典的理解，策论考的是对时政的分析和见解，诗赋考的是文采和才情。

清弦对经义不担心——她从小就读这些书，很多都能倒背如流。诗赋也不担心——她的诗写得不错，方文煜都夸过。她最担心的是策论。

策论不是写诗，不是写文章，而是写“政策建议”。考官会给出一个现实中的问题——比如水灾、旱灾、边患、财政危机——让考生写一篇分析原因、提出对策的文章。

这需要的不只是书本知识，而是对现实的了解和对政治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