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夫?那不行。”
“也不是不能破。”算命先生说,“过门的时候,让女方跨个火盆,烧一烧,就能破。”
“跨火盆就行?”
“行。再在床头挂一面镜子,镇一镇,保准没事。”
继母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
秀兰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克夫。算命先生说她的八字硬,克夫。她想起村里人说的话——“她克夫,德厚的脑子就是被她克坏的。”可是她还没过门,德厚的脑子早就坏了。怎么是她克坏的?
她想不通。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多了一个标签。
克夫。
这个标签会跟着她一辈子。
亲事定下来以后,秀兰去了一趟奶奶的坟。
她一个人去的。走了很远的路,爬了半座山。奶奶的坟在半山腰上,一棵老松树下面。坟不大,堆着一堆土,上面长满了草。秀兰上次来还是清明,几个月过去了,草又长高了,把坟头都盖住了。
秀兰蹲下来,拔草。草根扎得很深,拔起来费劲。她拔了很久,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土。拔完了,她把草堆在旁边,坐在坟前的石头上。
“奶奶,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地响。
“奶奶,他们要让我嫁人了。嫁给老周头的外甥。那个癞痢头。”
秀兰停了一下。
“奶奶,你说过,找男人要有骨头的,能护着人的。可是奶奶,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找那样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
“奶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打我,会不会骂我,会不会像我爸一样,是个软蛋。奶奶,我害怕。”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奶奶,你走了以后,我就没有家了。这个家不是我的家。继母不是我妈,我爸不是我爸。我只是在这个家里活着。活着而已。”
秀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黑黑的。这双手,五岁就开始干活,干了八年。还要干一辈子。
“奶奶,你说过,活下来就好。我活下来了。可是奶奶,活着好难。”
她没有哭。她在奶奶坟前从来不哭。她怕奶奶看见了心疼。
她坐了很久,坐到太阳偏西,才站起来。
“奶奶,我走了。下次来,可能就是嫁人以后了。”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奶奶,我会好好活的。你说了,活下来就好。”
她走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石头多,滑。秀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生怕摔了。走到山脚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老松树还在,奶奶的坟被树荫遮住了,看不见了。
秀兰转过身,往村里走。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姑娘”的身份来看奶奶。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山脚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上,老松树还在,奶奶的坟被树荫遮住了,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