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说——‘若干年后,阳间会出现一种东西,叫电脑。电脑里面有一个虚拟空间,叫互联网。人们可以在网络里面互相对话、互相对联,不用见面,就能对对子。’”
“另一个声音说——‘这个我知道。我还知道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出句,是一个网名叫“金刀驸马”的人出的:洗月天如水。’”
“第一个声音说——‘洗月天如水——月亮倒映在水里,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天清如水,月明如洗。意境确实好。’”
“第二个声音说——‘还有一个出句,更有水平。是一个叫“多看少言语”的网民出的:霜降白头翁。’”
应回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环顾众人。
“然后两个声音就消失了。我站在那里,愣了半天。‘霜降白头翁’——五个字,有好几层意思。”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层——霜降,是节气。白头翁,是鸟名,也是草药名。节气对人,天然一对。”
“第二层——霜,名词。降,动词。白头翁,名词。主谓宾,完整的一句话。”
“第三层——白,形容词。头,名词。翁,名词。白头翁,三个字,一个偏正结构。”
“第四层——‘霜降’可以拆成‘霜’和‘降’,‘白头翁’可以拆成‘白’、‘头’、‘翁’。每一个字都有独立的意思。”
“第五层——霜是白色的,白头翁的‘头’也是白的。白对白,意象重叠。”
他说完了,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洗语嘴里的绿豆饼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就那么含在嘴里,愣愣地望着应回星。
“你是说,”他含混不清地说,“以后的人,不用见面,就能对对子?”
“不止。”应回星说,“他们还有网名。‘金刀驸马’、‘多看少言语’——都是假的,不是真名。”
“假的?”风洗语更糊涂了,“那怎么知道谁是谁?”
“不知道。”应回星说,“可他们照样对对联。天南海北的人,隔着一块屏幕,你出我对,对完了,各回各家。”
李墨忽然开口:“这个‘霜降白头翁’,有人对出来了吗?”
应回星摇摇头:“那两个声音没说。”
(三)
风洗语第一个跳起来。
“我先对这个‘霜降白头翁’!”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
元宵黑钻石。
写完了,他退后两步,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众人盯着那五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元宵黑钻石——这什么跟什么?”
风洗语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霜与白都代表白色,元与黑都代表黑色。上联‘霜降白头翁’,下联‘元宵黑钻石’。上联‘霜降白头翁’,下联‘元宵黑钻石’。上联‘霜降白头翁’,下联‘元宵黑钻石’。”
他顿了顿,又说:“‘元宵’是节日,也是食物。‘元’可以是朝代,也可以是姓氏。‘宵’可以是夜晚,也可以是宵小之辈。‘黑’可以是颜色,也可以是动词——黑了心肠的黑。‘钻石’是宝石。‘黑钻石’可以指黑色的钻石,也可以指黑夜里的星星。”
他转过身,望着众人。“上联写节气、写鸟、写老人;下联写节日、写宝石、写夜晚。一个白,一个黑。一个白头,一个黑钻。怎么就不行?”
众人面面相觑。
田甜第一个笑出声来。“虽然有点牵强,可‘黑钻石’对‘白头翁’——颜色对颜色,节日对节气,倒也有趣。”
老者也笑了,点了点头。“‘黑钻石’指黑夜里的星星——这个意象好。元宵之夜,天上的星星像黑色的钻石,嵌在夜空里。”
风洗语得了夸奖,尾巴翘得老高,又跑回座位,拉着古朝阳的袖子:“朝阳哥!你对那个‘洗月天如水’!”
古朝阳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没有急着写,而是望着那五个字,望了很久。
洗月天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