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洗涤过,天空像水一样清澈。这五个字,写的是月夜,也是人心。洗去尘埃,洗去杂念,剩下的是一片澄澈。
他提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
分明影是珠。
写完了,他退后两步,解释道:“水中月影,黑白分明,影似明珠。‘分明’对‘洗月’——洗过的月影与夜色在水中分别是黑与白,分明那个影子是明珠。‘影是珠’对‘天如水’——天如水般清澈,影如珠般圆润。”
他顿了顿,又说:“上联写天,下联写水。天上有月,水中有影。天上的月被洗过,水中的影分明,分出黑白。”
众人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又看。
“分明影是珠——妙!‘分明’其意既指显然,又是‘黑白分明’。‘影是珠’——月影如珠,圆润明亮。”
“上联‘洗月天如水’,下联‘分明影是珠’——一洗一分,一天一影,一水一珠。对上了!”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把那副联并排写在黑板上:
洗月天如水;
分明影是珠。
(四)
大家又议论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老者端着茶碗,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声音,要让应回星听到这些?”
众人一愣。
“因为未来的人,也在对对子。”老者说,“隔着电脑,隔着互联网,天南海北,不见面,可他们对的是同一个联。‘洗月天如水’——洗的不是月亮,是心。‘霜降白头翁’——霜降的不是节气,是岁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今天对‘霜降白头翁’,对出了‘元宵黑钻石’,对‘洗月天如水’,对出‘分明影是珠’。可你们知道吗?未来的人,可能也对出了很多。有的人对得好,有的人对得不好。可不管好不好,他们都在对。”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
“对联,从来没有死过。在阳间,在阴间,在互联网上,在忘川河边——它一直在。只要还有人愿意把心里的意思,变成七个字、五个字、十几个字,摆在那里,等另一个人来对——对联就还活着。”
他拄着竹杖,慢慢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今晚元宵节,老夫不布置功课。你们想聊到什么时辰,就聊到什么时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雾气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忘川河的水腥气。
(五)
屋里只剩下六个人——古朝阳、李墨、风洗语、田甜、应回星、李先学。老者走了,点心还有半碟,茶已经凉了。
风洗语把茶壶里的残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热腾腾的雾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和窗外的冷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哪边。
“咱们今晚,说点什么?”李先学问。
没有人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田甜忽然开口了。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众人看向她。她的声音不大,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抠着,抠得指节发白。
风洗语张了张嘴,想说“你上次不是说是病死的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田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可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火苗,又像是水光。
“我没跟你们说过真话。”她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忽然黯淡了些,“我骗了你们。我不是病死的。”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