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了眼睛,张著嘴,看著王掌柜,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无法置信。
王掌柜补充道,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不必断腿折骨,闹出人命。但须得让他当场倒地,见点红,或是岔了气,疼上一阵,闹个灰头土脸。最好,能惹得两边火起,推搡起来,口角起来就可以。”
“噗通!”
杨三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直接瘫跪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鼻尖、后背,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连磕头,额角撞在冰冷粗糙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王掌柜!王爷爷!您……您饶了小的吧!这……这是要掉脑袋的!诛九族的啊!”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涕泪瞬间糊了满脸,
“衝撞宗室贵人,还是故意的……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王爷会扒了我的皮!朝廷会砍我的头!小的万万不敢!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那债……那债小的做牛做马,一定还!一定还!”
杨三磕头如捣蒜,地砖上很快见了淡淡的血痕。
王掌柜冷眼看著,脸上那点虚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不耐烦。
他任由杨三磕了十几个头,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杨三的耳朵。
“你不做,现在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他不再看杨三,转而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杨三,你在我这儿,连本带利,滚了多少了?两百贯有奇。把你,还有你城外那间漏风的破屋子,你那病懨懨的老娘,和你那个在码头扛大包、一天挣不了几十文的弟弟,全绑一块儿卖了,还得起么?”
杨三的哭声和磕头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瘫在地上,仰起惨白的脸,脸上眼泪鼻涕和血污混在一起,眼神空洞而绝望。
王掌柜早把他家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王掌柜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一种毒蛇吐信般的诱惑。
“你若肯做,事成之后,这两百多贯的债一笔勾销。乾乾净净,你我再无瓜葛。”
杨三灰败的眼中,极细微地闪过一丝波动。
“非但如此,”王掌柜身体前倾,声音带著蛊惑。
“我在宿州那边,有个拐著弯的亲戚,能安排一个缺,是管著一段河泊所的小吏,虽说官不入流,可那是个不错的实缺,过往船只,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一家吃用不愁。
到时,我可托人安排你顶个缺,远离汴京这是非之地,拿著银子,带著你家人,去那边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吏,岂不强过你在这里给人当球踢、看人脸色、吃了上顿没下顿?”
不仅可以消债?还可以当小吏?
杨三的呼吸急促起来,绝望的深潭里,似乎看到了一根飘摇的稻草,但他还是怕。
“可……可王府规矩森严,事后追查起来……”
“追查?”王掌柜嗤笑一声,打断他,脸上满是不屑。
“球场之上,磕磕碰碰,再寻常不过!爭抢凶了,收不住脚,谁会想到你是故意?只要场面一乱,谁还说得清?你一个无足轻重、拼抢卖力的鞠客,谁会死死盯著你不放?法不责眾,可清楚?”
王掌柜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瘫软的杨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阴影完全將杨三笼罩。
声音陡然转厉,
“杨三,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富贵,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杨三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杨三痛呼出声,被迫抬起涕泪横流、骯脏不堪的脸。
王掌柜的脸凑得很近,杨三能看清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酷和杀意。
“你若不从,明天我就让人去你家里,『请你那位生病的老娘过来『坐坐。她身子骨弱,路上要是磕了碰了,一口气没上来,可怪不了谁。
你那个在码头扛活的弟弟,腿脚若是搬货时出了点意外,瘸了,折了,这辈子也就废了。”
杨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连颤抖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