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清楚。”王掌柜鬆开手,任由杨三的头无力地垂下,声音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胆寒,
“是家破人亡,你和你弟弟都成废人,老娘曝尸街头;还是搏一场,拿著银子,带著家人远走高飞,换个活法?”
“杨三,你的债主可不只我一家。你没了端王府的差事做遮掩,你在这汴京城,就像一条没了窝的野狗,活不过三天。
但做了这事,你就会有生路,你老娘有药吃,你弟弟有安稳日子过。不做,你们一家就等著在阴曹地府团聚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三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上。
家破人亡……老娘……弟弟……远走高飞……生路……死路……
杨三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一丝抵抗,在这无法抗拒的威逼和那遥远却诱人的“生路”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我……我做……”
杨三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彻底屈服后的麻木和绝望,泪水再次涌出。
“但求掌柜……说话算话……事成之后……放我一家生路……莫要……莫要再……”
“放心。”
王掌柜站起身,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刚才捏过杨三下巴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只要你把事办得漂亮,让场面足够热闹,把事情闹大,答应你的一分不会少,具体怎么做,自己想办法。记住——”
他擦手的动作停住,俯视著杨三,眼中寒光一闪。
“嘴巴给我缝严实了,对谁都不能吐露半个字,不能走漏一丝风声,若是坏了事……”
王掌柜轻轻拍了拍杨三的脸颊,却让杨三浑身一颤,差点再次瘫倒。
“明……明白。”杨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摊失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王掌柜满意地点点头,对门外吩咐。
“送杨三出去,客气点。”
疤脸汉子和独眼龙推门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失魂落魄的杨三架了出去。
屋子里重归寂静,王掌柜走到桌边,拿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打开暗格,取出纸笔,就著昏黄的油灯,写了一张纸条。
写了八个字。
“鱼已入网,静待时机。”
王掌柜將纸条卷好,塞进一个细小的竹管,用蜡封好。
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一个一直像影子一样守在门外的心腹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
“把信速送至蔡承旨府上。”
王掌柜將竹管递过去,声音低不可闻。
“是。”
心腹接过竹管,转身没入黑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