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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蚀骨舍吞天药蛊(第1页)

心跳声。很多心跳声。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强,有的弱。像无数个人挤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阴九幽抬起头。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又一个人。又一个人。又一个人。又一个人。五个人。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他们走在一起。第一个人,一身黑衣,胸口有一个血洞,空洞洞的,能看见后面的光。他的眼睛被烧瞎了,只剩两个黑洞,眼眶里还有焦黑的痕迹。他走得很稳,像是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第二个人,全身皮肤溃烂,没有一块好肉。血水从溃烂处渗出来,滴在地上,滋滋作响。他的手腕上全是疤痕,新的盖着旧的,像树轮。他的嘴里有一股药味,很苦的药味。第三个人,胸口也有一个洞,但那个洞比第一个人的小,圆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她的舌头没了,嘴里空荡荡的。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瞳孔深处有一种东西——一种比黑暗更深的、比绝望更浓的、比痛苦更久的东西。第四个人,很老,老得像一截枯木。头发全白了,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他的手里攥着一只金色的小虫子,虫子在爬,爬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第五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他很虚弱,虚弱到几乎透明,像一团快要散去的雾。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他自己的光,是别人的。很多人的光,挤在一起,把他的身体撑得鼓鼓囊囊的。他们走到阴九幽面前。站定。第一个人开口了:“我叫萧夜寒。”第二个人开口了:“我叫沈残。”第三个人开口了:“我叫云无月。”第四个人开口了:“我叫叶知秋。”第五个人开口了:“我叫姜北辰。”五个人,五个声音,五种痛苦。他们看着阴九幽。阴九幽看着他们。然后第一个人——萧夜寒——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你肚子里,有很多人。”他说。阴九幽点点头:“对。”“二十九万万人。”萧夜寒问:“他们疼吗?”阴九幽想了想:“有的疼。”“有的不疼。”“有的——”他顿了顿:“疼着疼着,就不疼了。”萧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我们能进去吗?”阴九幽看着他们五个人。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里的空,看着他们手里攥着的东西。他问:“你们从哪里来?”黑暗里,亮起一点光。光里浮现出第一幅画面——萧夜寒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块垫脚石。石头上有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被踩平了,被磨花了,但还能看出轮廓——眉眼温柔,嘴角带笑,像在看他。他跪在那块石头前,用魔火焚烧自己的双眼。因为他的眼睛,曾无数次踩着这张脸走过。火在烧,肉在焦,油在滴。他没有叫。他只是跪着。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萧天雄。萧天雄手里捧着一颗心脏——萧夜寒自己的心脏。那颗心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揉皱的人脸。符文在发光,血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脏还在跳。萧天雄把心脏种进一具玉质的尸体里。尸体活了。它站起来,睁开眼,看着萧夜寒。那张脸——和萧夜寒一模一样。它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和萧夜寒刚才的笑,一模一样。萧夜寒跪在地上,烧着自己的眼睛,听着身后那个“自己”的笑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但如果有人能读懂唇语,会看到他在说:“你是我爹吗?”“你是吗?”“你把我卖了,把我炼了,把我的心脏挖了,把我的尸体做成傀儡——”“你还是我爹吗?”萧天雄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具血傀,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儿子。”画面消散。萧夜寒站在阴九幽面前,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眼睛的光。是——眼泪的光。“我烧了自己的眼睛。”他说:“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那张脸。”“那张踩着我母亲的脸。”“那张——”他顿了顿:“我喊了二十年‘爹’的脸。”阴九幽问:“疼吗?”萧夜寒说:“疼。”“但比不上——”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疼。”黑暗里,又亮起光。第二幅画面——沈残跪在地上干呕。吐不出来。那颗丹药已经化进他的血脉里了。他母亲的味道,融进了他的血里。毒无极站在他面前,满意地看着他:“吞下去。这是你母亲的味道。记住这个味道——你以后每次给我当药引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味道。这样你的血里就会多一种情绪,入药之后,药效更好。”沈残的指甲抠进地里,抠得指尖血肉模糊。他抬起头,看着毒无极身后那盏灯笼。骨灯笼。阿九的骨架做的。风一吹,骨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沈残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师父。”他说:“你养了我二十年。”“你教我认字,教我识药,教我怎么用刀。”“你告诉我,我是万毒体,是天选之人。”“你每次取血之后,都会给我熬一碗药汤。甜的,有腥气。”“我一直以为,那是补药。”他顿了顿:“那是什么?”毒无极想了想:“那是用你母亲的奶水炼的药。你母亲死后,我收集了她的乳汁,炼了二十年份的药汤。每次取血后给你喝一碗,能让你记住母亲的味道——这样你的血里就会多一种‘思念’的情绪。入药之后,药效更好。”沈残的笑容更深了。“所以,我喝了二十年母亲的奶水?”“对。”“我母亲的身体,被你做成了什么?”毒无极指了指他脚下。沈残低头。他踩着的是一块垫脚石。石头上有一张脸。和萧夜寒跪着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沈残没有烧自己的眼睛。他只是蹲下来,把那张脸从石头上抠出来。抠得手指流血,指甲翻起,露出下面的嫩肉。他把那张脸捧在手心里,站起来,转身走了。毒无极没有追。他站在药田边上,看着沈残的背影,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的药引,走了。”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瓶子里是沈残的血。刚才取血的时候,他多取了半碗。“够用半年了。”他自言自语:“半年之后,再去把他抓回来。到时候他的情绪会更浓烈,血里的药效会更好。”他笑了。“药奴就是药奴。跑了,也是药奴。”画面消散。沈残站在阴九幽面前,手里捧着一张脸。那张脸是石头的,被磨花了,但还能看出轮廓。一个老妇人。慈眉善目,嘴角带笑。“我把它抠出来了。”沈残说:“把它从垫脚石上抠出来。”“我想把它带在身边。”“这样——”他顿了顿:“我就不是一个人了。”阴九幽问:“你恨吗?”沈残想了想:“恨过。”“恨了二十年。”“恨到——恨到连恨是什么都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脸:“现在不恨了。”“恨太累了。”“比取血还累。”黑暗里,又亮起光。第三幅画面——云无月被困在一个玉瓶里。瓶子很小,她蜷缩着,像一个未出生的婴儿。她的胸口有一个洞,圆圆的,小小的,像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她的舌头没了,嘴里空荡荡的。但她还能听见。她听见蚩冥在外面说话。“你知道吗?你母亲被挖心的时候,叫了整整三天三夜。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想看看你。我告诉她,只要她叫够三天三夜,我就让你见她一面。她信了,叫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我把她的心脏炼成了‘母爱蛊’,把她的身体做成了你房间里的那个枕头。”“你每天晚上枕着的,就是你母亲的身体。她还能感觉到你的体温,只是说不出话。”“对了,你那个枕头里面填充的,是你母亲的头发。她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心跳,感受到你的呼吸。她知道你就在她身边,但她永远无法告诉你——她一直在你身下,从未离开。”云无月在玉瓶中无声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蚩冥把玉瓶放在炼丹炉旁边。炉子里,她的心脏在被火焰炙烤。每跳动一下,她的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蚩冥一边炼丹,一边跟她聊天:“你知道吗?阿桑的魂魄已经被我炼成了‘母子蛊’的母蛊。子蛊在他母亲体内。他们每天都能感受到对方被蛊虫啃噬的痛苦,永远清醒,永远无法死去。”“你猜,他们会不会恨我?”“不会。因为‘母子蛊’会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种痛苦是爱的表现。他们会以为,被对方折磨,就是爱对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多好。永远在一起,永远折磨对方,永远以为这是爱。”蚩冥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云无月在玉瓶里闭上眼睛。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不是哭。是——笑出来的泪。画面消散。云无月站在阴九幽面前,胸口有一个洞,嘴里空荡荡的。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阴九幽问:“你笑什么?”云无月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她不能说话。但她用手指在掌心写字:“我笑他。”“他以为他赢了。”“但他不知道——”“我母亲一直在等我。”“等了十八年。”“等我回去。”“现在——”她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回去了。”黑暗里,又亮起光。第四幅画面——叶知秋跪在太虚真人面前。“师父,我知道了真相。但我愿意继续做你的命源。三十年后,你拿走我的命吧。”太虚真人眯起眼睛:“为什么?”叶知秋说:“因为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没有你,我早死在街头。你要拿去,就拿去。”太虚真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好孩子。”他没有告诉叶知秋——夺命咒不需要等三十年。如果命源心甘情愿献祭,夺命咒可以在瞬间完成。就在叶知秋说出“我愿意”的瞬间,夺命咒已经发动了。叶知秋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潮水一样涌出体外,涌入太虚真人体内。他的头发在变白,皮肤在枯萎,肌肉在萎缩。他看着太虚真人的面容从老年变成中年,从中年变成青年,从青年变成少年——返老还童。太虚真人——不,无尘道长——满意地看着自己年轻的手,然后看着地上萎缩成一团的叶知秋:“谢谢你。你知道吗?心甘情愿的命源,效果是最好的。你刚才那番话,让夺命咒的效果提升了十倍。我现在至少能再活三百年。”“而且——”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叶知秋干枯的脸:“你死后,我会把你的灵魂炼成‘感恩蛊’。这种蛊虫能让我下一个命源对我更加感恩戴德。你的感恩,会成为我下一次换命的养料。”“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弟子。死了也是。”叶知秋在枯萎的身体里,用最后一口气笑了一声。然后他死了。他的灵魂被无尘道长炼成了感恩蛊——一只通体金色的小虫子,在他干枯的尸体旁边爬来爬去,像是在找什么。无尘道长将感恩蛊放入一个玉盒里,轻声说:“别找了,你在找你的师父。我就是你的师父。记住这种感觉——感激、依赖、信任。下一个命源,会感受到你的情绪。他会像你一样,心甘情愿地把命给我。”“谢谢你,知秋。你是最好的命源。没有之一。”画面消散。叶知秋站在阴九幽面前,手里攥着一只金色的小虫子。虫子在他手心里爬,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他低头看着虫子,轻声说:“它还在找。”“找师父。”“找那个把它炼成蛊的人。”“找那个——”他顿了顿:“让它以为爱就是痛苦的人。”阴九幽问:“你恨吗?”叶知秋想了想:“不恨。”“它都不恨,我恨什么?”他摊开手掌,虫子在他掌心里爬了一圈,然后蜷缩起来,不动了。“它累了。”他说:“找了那么久,累了。”他把虫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睡吧。不找了。”黑暗里,最后亮起光。第五幅画面——姜北辰的元婴被困在苍玄子的丹田里。十年。十年间,他每天看着苍玄子用他的肉身炼成的替死傀儡替苍玄子挡灾。第一次,苍玄子渡天劫,一道天雷劈下来,替死傀儡“姜北辰”碎成粉末。苍玄子毫发无伤。第二次,苍玄子被仇家追杀,一剑刺向心脏,替死傀儡“姜北辰”从储物袋中飞出,挡下那一剑,碎裂。苍玄子转身一掌拍死仇家。第三次,苍玄子修炼走火入魔,经脉暴裂,替死傀儡“姜北辰”自动碎裂,将修复之力转移到苍玄子身上。苍玄子安然无恙。每一次替死傀儡碎裂,姜北辰都能感受到一阵剧痛——那毕竟是他肉身的一部分,与他的元婴之间还有微弱的联系。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因为肉体已经不存在了。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灵魂上一点一点地割。十年下来,姜北辰的元婴已经虚弱到几乎透明。苍玄子每天都会内视丹田,看看姜北辰的元婴还剩多少:“快炼化完了。再有一年,你就彻底变成我的灵力了。放心,我会用你的灵力去培养下一个天才弟子。下一个弟子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林清玄。是个好苗子。”,!“五十年后,他的元婴也会来到这里。到时候你已经被完全炼化了,感觉不到痛苦了。但你的一部分——已经变成灵力的那一部分——会参与炼化他的过程。”“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去吞噬下一个你。”姜北辰的元婴在苍玄子的丹田里,无声地笑了。他想起了入门第一天,苍玄子对他说的话:“北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你。”苍玄子没有骗他。苍玄子确实把一切都给了他——给了他功法、给了他丹药、给了他关爱、给了他希望。然后把他的一切都拿走了——拿走了他的肉身、他的元婴、他的生命、他的来世。连灰都没有剩下。画面消散。姜北辰站在阴九幽面前,虚弱到几乎透明。他的身体里有很多光,挤在一起,把他的身体撑得鼓鼓囊囊的。那是被苍玄子吞噬的元婴碎片。六十多个。每一个,都曾经是一个天才弟子。每一个,都曾经喊过苍玄子“师父”。每一个,都曾经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人”。姜北辰看着阴九幽,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你知道吗?”他说:“苍玄子的丹田里,有一个元婴碎片,飘到我身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我说——”“‘别挣扎了……我们都被骗了……苍玄子每五十年收一个天才弟子,培养到元婴期,然后吞噬……已经持续了三千年……’”“‘我是在一千二百年前被他吞噬的……我叫……我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但有一件事我没忘……他每次吞噬完一个元婴,都会把弟子的肉身炼成替死傀儡……那些傀儡会替他挡灾……我们死后,连尸体都要替他卖命……’”姜北辰顿了顿。“我忘了。”他说:“那个元婴碎片叫什么,我忘了。”“但我记得他说的话。”“他说——”“‘我们不是弟子。我们是食物。’”“‘师父不是师父。师父是——’”他笑了:“是吃饭的人。”五个人,五个故事。五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他们站在阴九幽面前,看着他。阴九幽看着他们。然后他问:“你们想进去吗?”五个人同时点头。“想。”萧夜寒说:“我想见见我娘。”沈残说:“我想让我娘看看,我把她的脸抠出来了。”云无月用手指在掌心写字:“我想让我娘看看,我回来了。”叶知秋说:“我想让那只虫子知道,爱不一定是痛苦。”姜北辰说:“我想让那些元婴碎片知道,它们不是食物。”阴九幽张开嘴。五个人,化作五道光。第一道光,黑色的,带着烧焦的眼眶。第二道光,血色的,带着溃烂的皮肤。第三道光,白色的,带着空洞的胸口。第四道光,金色的,带着一只小虫子。第五道光,透明的,带着六十多个碎片。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五道光,进了肚子。落在苏鹤卿旁边。苏鹤卿睁开眼,看着他们:“新来的?”五个人点点头:“新来的。”苏鹤卿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这儿暖和。”五个人坐下来。靠着苏鹤卿,靠着厉无极,靠着殷九难,靠着沈无渊,靠着释无泪,靠着池瑶,靠着柳残音。靠着那二十九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他们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萧夜寒的眼眶里,忽然有了光。不是烧焦的痕迹。是——一双眼睛。新的眼睛。他看见了。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眉眼温柔,嘴角带笑。和他跪着的那块石头上的脸,一模一样。“娘。”他说。女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夜寒。”她说:“你的眼睛,好了?”萧夜寒点点头:“好了。”“能看见你了。”女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但这次不是冰裂。是——花开。沈残的手里,那张石头脸忽然动了。石头裂开,从里面钻出来一团光。光里有一个老妇人,慈眉善目,嘴角带笑。她看着沈残,看着他那身溃烂的皮肤,看着他手腕上的疤痕。,!“残儿。”她说:“你瘦了。”沈残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把石头脸贴在胸口,抱得紧紧的。“娘。”他说:“我把你抠出来了。”“从垫脚石上抠出来了。”“以后,你不是垫脚石了。”“你是——”他笑了:“我娘。”云无月用手指在掌心写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之后,她把掌心摊开。掌心里有一行字:“娘,我回来了。”光里走出一个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笑。她看着云无月,看着那个空洞的胸口,看着那张没有舌头的嘴。她伸出手,把云无月抱进怀里。“月儿。”她说:“你回来了。”云无月在她怀里,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叶知秋掌心里的虫子忽然动了。它从他手心里爬出来,爬到地上,在地上爬了一圈。然后它停下来。光里走出一个人。很老,老得像一截枯木。但不是无尘道长。是另一个人。一个叶知秋不认识的人。那人蹲下来,看着虫子,轻声说:“知秋。”虫子不动了。那人伸出手,把虫子捧起来,放在掌心里。“知秋,我是你父亲。”虫子在他掌心里蜷缩起来,不动了。那人低下头,把虫子贴在额头上:“不是无尘道长杀了我们。是我。是我把你卖给他的。”“我以为他在做好事。我以为他在培养你。我以为——”他顿了顿:“我以为他是好人。”“后来他把我杀了,把你的母亲杀了,把你也杀了。”“他把我的灵魂炼成了感恩蛊的养料。”“你的感恩蛊里,有我的感恩。”“我感恩他——感恩他杀了我们全家。”“因为他的蛊,让我以为,爱就是痛苦。”那人跪下来,把虫子放在地上:“知秋,对不起。”虫子在地上爬了一圈,爬到他脚边,不动了。那人看着虫子,眼泪流下来。叶知秋蹲下来,把虫子捧起来,放在掌心里。“爹。”他说:“不怪你。”“都是蛊。”“蛊让人以为,爱就是痛苦。”“但蛊是假的。”他把虫子贴在胸口:“爱不是痛苦。”虫子在他手心里,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姜北辰的身体里,那些光忽然亮了。六十多个元婴碎片同时发光,把他的身体照得透明。光里走出六十多个人。有的老,有的少,有的年轻,有的年迈。他们站在姜北辰面前,看着他。姜北辰也看着他们。“你们是谁?”他问。第一个人说:“我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但我记得,我也是苍玄子的弟子。”第二个人说:“我叫林清玄。我是下一个。”第三个人说:“我叫——我叫——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是食物。”第四个人说:“我们都是被吃掉的人。”第五个人说:“我们死了,连尸体都要替他卖命。”六十多个人,六十多个声音,六十多种痛苦。姜北辰看着他们,笑了。“你们不是食物。”他说:“你们是——”他想了想:“人。”六十多个人愣住了。“你们是人。”姜北辰说:“有名字的人。有故事的人。有痛苦的人。”“不是食物。”“从来不是。”六十多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第一个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我叫——”他想了想:“我叫沈怀山。”“我想起来了。”“我叫沈怀山。”第二个人也笑了:“我叫赵青峰。”第三个人:“我叫白若溪。”第四个人:“我叫——”一个一个,一个接一个。六十多个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们站在姜北辰面前,站在一起。像一家人。那三团火,在旁边烧。那二十九万万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陪着。远处,好像有铃铛在响。像一条尾巴在摇。像一颗种子在裂开。像一个人,在万丈深渊之下,终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五个人坐在一起。萧夜寒靠着他娘。沈残抱着他娘的脸。云无月被她娘抱着。叶知秋捧着那只虫子。姜北辰和六十多个人站在一起。他们笑着,哭着,说着话。像从来没有被伤害过。像从来没有被背叛过。像从来没有被当成药、当成食物、当成命源、当成蛊材、当成傀儡。像——人。像活着的人。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笑。像——家。:()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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