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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万善堂齐无垢(第1页)

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心跳声。是——铃声。很轻的铃声。叮。叮。叮。像露珠从荷叶上滚落。像雪花落在湖面上。像——一个孩子在哭。阴九幽抬起头。黑暗里,走出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草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他的面容温润如玉,双眉细长如柳叶,眼眸漆黑如深渊却又清澈如孩童。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他走到阴九幽面前。站定。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暖、善良、真诚。像冬天的炉火。像母亲的手。“我叫齐无垢。”他说:“善渊城城主。”阴九幽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齐无垢低下头,看着腰间的铜铃。他轻轻晃了晃。叮。“来找一个人。”他说。阴九幽问:“找谁?”齐无垢说:“找一个——”他顿了顿:“迷路的人。”黑暗里,亮起一点光。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小村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蹲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针线,正在缝补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她的面容慈祥,目光温柔,嘴角含笑。她的头顶有一团光——不是黑气,是光。纯净的、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光。一个小男孩从远处跑过来。他大约七八岁,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妈妈!”他扑进女人怀里。女人放下针线,把他抱起来。“无垢,今天去哪儿了?”“去村口看蚂蚁搬家了!”小男孩兴奋地说,“妈妈,蚂蚁好厉害,它们能搬动比自己还大的东西!”女人笑了。她摸着他的头。“无垢,你知道蚂蚁为什么能搬动比自己还大的东西吗?”“为什么?”“因为它们心里没有杂念。它们只想把食物搬回家。不想别的,只想回家。所以它们能做到看起来不可能的事。”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妈妈,那我心里也没有杂念。我只想和妈妈在一起。”女人的眼眶红了。她把他抱得更紧。“无垢,你也是好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画面一转。一个修行者来到村庄。他穿着华丽的道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低矮的土房、泥泞的道路、面黄肌瘦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他看到小男孩的时候,眼睛亮了。“这个孩子,”他对女人说,“天赋异禀。他有‘观恶之眼’,能看到人心中的恶念。这是万中无一的体质。跟我走吧。去天玄宗。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修行者。”女人沉默了很久。她不舍得。但她知道,留在这个小村庄里,孩子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农民。她答应了。临走那天,她把一枚铜铃挂在小男孩腰间。那是她唯一的嫁妆。“想妈妈的时候,就摇摇铜铃。”她蹲下身子,捧着他的脸,微笑着说,“妈妈能听到。”小男孩哭了。“妈妈,我不想去。我想和你在一起。”“去吧。”她擦去他的眼泪,“去成为一个好人。成为一个对世人有用的好人。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画面消散。齐无垢看着阴九幽。“那个小男孩,就是我。”阴九幽没说话。齐无垢继续说:“到了天玄宗后,我才知道——师父收我为徒,不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是因为‘观恶之眼’可以用来寻找‘恶源’。”“恶源,是天地间一切恶念的源头。只要找到恶源并将其摧毁,就能让世间再无恶念。天下大同,人人向善。”“这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事。”“我找了十年。”“十年后,我找到了。”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恶源不在别处。就在天玄宗的地下。一万三千层封印,一万三千位大罗金仙的牺牲,镇压着一团由天地间一切恶念凝聚而成的黑球。”“师父把我带到恶源前,告诉我——只有我能摧毁它。只有用‘观恶之眼’将恶源中的所有恶念吸入自己的灵魂,然后用灵魂将其净化。”“他说,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生来就该做的事。”齐无垢顿了顿。“但我知道——他在骗我。吸走恶源中的所有恶念?一个八岁孩子的灵魂,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天地间一切恶念的冲击?那不是净化,那是被吞噬。我的灵魂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而师父,可以对外宣称‘齐无垢为了天下苍生英勇牺牲’,然后继续做他的‘得道高人’。”他笑了。那笑容依然是温暖的、善良的、真诚的。“但我没有拆穿他。我走到恶源前,伸出双手,按在黑球表面。”“恶念涌入我的身体。杀戮、欺骗、背叛、嫉妒、仇恨、贪婪、淫邪、傲慢——一切你能想象到的恶,都在我的灵魂中翻涌、咆哮、挣扎。”“我的身体开始变异。皮肤变成了灰黑色,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的液体。眼睛变成了纯白色,没有瞳孔,眼眶中流出黑色的眼泪。指甲变长变硬,像十把锋利的匕首。”“我在变成蚀人。”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就在我的灵魂即将被完全吞噬的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他晃了晃腰间的铜铃。叮。“妈妈留给我的铜铃,在没有被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响了。那一声‘叮’,像一把刀,切断了恶念对我灵魂核心的侵蚀。”“我的灵魂核心——那个八岁孩子最纯净的部分——被保留了下来。但其他部分,全部被恶念吞噬了。”“我没有死。我也没有变成蚀人。我变成了一个——”他笑了:“怪物。”黑暗里,又亮起光。画面浮现——天玄宗废墟。齐无垢站在废墟中央。他的周围是三万具尸体。不——不是尸体。是三万滩黑色的液体。每一滩液体的表面,都浮现出一张脸。所有的脸都在微笑。和他一模一样的微笑。他低头看着那些微笑的脸。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妈妈,”他轻声说,“我做了好事。我把坏人都消灭了。你看到了吗?”他等了很久。没有人回答。他回了那个小村庄。村庄已经不存在了。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年,一群妖兽袭击了村庄。全村三百二十七人,全部遇难。包括他母亲。他跪在母亲的墓碑前,跪了三天三夜。他没有哭。他只是跪着,看着墓碑上的字。“慈母齐氏之墓。子无垢立。”三天后,他站了起来。他笑了。“妈妈,你一定是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因为你是个好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所以你一定去了最好的地方。”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我也会做个好人。做个和你一样的好人。我要让这世上所有人都变成好人。这样——所有人死后,都能去你去的那个地方。”他的笑容温暖、善良、真诚。纯白色的眼睛里,黑色的眼泪不停地流。“妈妈,你看,我是好人了。我真的、真的是好人了。”画面消散。齐无垢看着阴九幽。“从那天起,我开始行善。”“我用三百年,建立了善渊城。用五百年,打造了慈悲铁骑。用八百年,完善了洗魂术。”“我要让全天下所有人都变成好人。”“用我的方式。”黑暗里,又亮起光。善堂。齐无垢站在高台上。面前是两亿人。他们排列得整整齐齐,面带微笑,等待着齐无垢。齐无垢张开双臂。“我亲爱的家人们,”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今天,我们又多了一位家人。秦无极秦掌门——不,现在应该叫他‘秦善’——他回家了。他变成了好人。让我们为他鼓掌。”两亿人同时鼓掌。掌声如雷鸣,如海啸。秦无极站在人群中,面带微笑,轻轻地鼓掌。他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固定的弧度。他的灵魂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他是好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齐无垢看着两亿个微笑的面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啊,”他轻声说,“善意的味道,真香。”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善意能量场包裹着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很安全。像母亲的子宫。像——一个坟墓。画面消散。齐无垢看着阴九幽。“你知道善镜是用什么做的吗?”阴九幽没说话。齐无垢自己回答:“是用我母亲的灵魂做的。”“我回到村庄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但她的灵魂还在——就在她的墓碑上。她把自己最后的灵魂封印在墓碑里,等着我回来。她怕我找不到她。”他笑了。“我找到了她。我把她的灵魂从墓碑中取出来,用她灵魂中最纯净的部分,铸成了善镜。善镜中的白光,就是她的灵魂在发光。所以善镜从来不会骗我——因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最好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他晃了晃腰间的铜铃。叮。“妈妈,你听到了吗?你在善镜里,一定也能听到这个声音吧?你留给我的铜铃,我一直带着。我一直都是你的孩子。一直都是。”,!阴九幽看着他。看着这个——把两亿人变成傀儡的人。看着这个——用母亲灵魂铸成镜子、每天问“我是好人吗”的人。看着他脸上那温暖、善良、真诚的微笑。他问:“你疼吗?”齐无垢愣住了。“什么?”阴九幽说:“你疼吗?”齐无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温暖的、善良的、真诚的。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笑。扭曲的,疯狂的,癫狂的。像一个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找到了极致的快乐。像一把刀在切割心脏的同时也在按摩心脏。像——一个八岁的孩子,站在母亲的墓碑前,笑着哭,哭着笑。“疼。”他说:“很疼。”“疼了一千二百年。”“疼到——疼到我把所有人的灵魂都洗成白纸,把所有人的微笑都变成一样,把所有人都变成好人——还是疼。”“疼到——疼到我每天晚上站在善镜前,看着妈妈的脸,问她‘我是好人吗’——她说我是好人,我还是疼。”“疼到——疼到我杀了三万人,救了亿万人,把两亿人变成傀儡——我还是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干净。那只手曾经插进师父的头颅。那只手曾经释放恶念吞噬三万弟子。那只手曾经将两亿人关进善巢。那只手——在发抖。“妈妈,”他轻声说,“我好疼。”叮。铜铃响了。没有人回答。阴九幽看着他。看着这个——疼了一千二百年的人。看着他脸上那道扭曲的、疯狂的、癫狂的笑。他问:“你想进去吗?”齐无垢抬起头。“进去?”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进去。”“里面有人。”“很多人。”“他们——”他顿了顿:“也在疼。”齐无垢问:“他们也疼?”阴九幽点点头:“对。”“有的疼了一百年。”“有的疼了三百年。”“有的疼了一千年。”“有的——”他笑了:“疼着疼着,就不疼了。”齐无垢问:“为什么不疼了?”阴九幽说:“因为有人陪。”“有人陪着疼,疼就不那么疼了。”齐无垢沉默。他看着那个肚子。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暖的,软的。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他活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善事,救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感受过“暖”。他问:“我妈妈在里面吗?”阴九幽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指着自己的肚子:“里面有很多妈妈。”“有很多等孩子的妈妈。”“有很多孩子等的妈妈。”“有很多——”他顿了顿:“疼了一千二百年、还在等孩子回家的妈妈。”齐无垢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黑色的眼泪。是透明的。干净的。人类的。一千二百年了。他第一次流下这样的泪。他晃了晃腰间的铜铃。叮。“妈妈,”他轻声说,“我要进去了。”“进去看看。”“看看那些等孩子的妈妈。”“看看那些——”他笑了:“有人陪的疼。”阴九幽张开嘴。齐无垢化作一团光。白色的,带着一千二百年的“善”。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那团光,进了肚子。落在秦无极旁边。秦无极睁开眼,看着他。“新来的?”秦无极问。齐无垢点点头:“新来的。”秦无极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这儿暖和。”齐无垢坐下来。靠着秦无极,靠着萧夜寒,靠着沈残,靠着云无月,靠着叶知秋,靠着姜北辰。靠着那三十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他忽然想起一千二百年前。想起母亲的手。粗糙的,温暖的。摸着他的头。“无垢,你也是好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一直以为,那是母亲在夸他。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夸。那是——有人陪。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三团火。那三团火里,忽然走出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慈祥,目光温柔,嘴角含笑。她的头顶有一团光——纯净的、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光。她走到齐无垢面前。看着他。齐无垢的嘴唇动了动。“妈妈。”女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无垢,”她说:“你瘦了。”齐无垢的眼泪,流下来了。流了一千二百年,第一次——真的流下来了。他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像八岁那年,扑进她怀里一样。“妈妈,”他说:“我好疼。”“疼了一千二百年。”“我做了好多好多善事。”“救了很多人。”“杀了好多人。”“把好多人变成了好人。”“可我还是疼。”“疼到——疼到我把所有人的灵魂都洗成白纸,还是疼。”“疼到——疼到我每天晚上问你‘我是好人吗’,你说我是好人,我还是疼。”“妈妈,为什么?”女人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像一千二百年前那样。“无垢,”她说:“因为你是一个人。”“人都会疼。”“疼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疼是因为——”她笑了:“你活着。”齐无垢在她怀里,哭着。像一千二百年前那样。“妈妈,我不想疼了。”女人摸着他的头。“那就不疼了。”“怎么才能不疼?”“有人陪,就不疼了。”齐无垢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温柔、慈爱。和一千二百年前一模一样。“你陪我吗?”他问。女人笑了。“我一直陪着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到现在,到永远——”“我都在陪你。”“只是你忘了。”齐无垢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他在笑。不是扭曲的、疯狂的、癫狂的笑。是——一个孩子的笑。一个被妈妈抱着的孩子的笑。“妈妈,”他说:“我是好人吗?”女人点点头:“你是好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齐无垢笑了。那笑容温暖、善良、真诚。像冬天的炉火。像母亲的手。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那三团火,在旁边烧。那三十万万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陪着。叮。远处,好像有铃铛在响。像一条尾巴在摇。像一颗种子在裂开。像一个人,在万丈深渊之下,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心跳。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很大了。一千二百岁了。但他还是她的孩子。永远是她的孩子。她摸着他的头。他靠着她的肩。“妈妈。”“嗯。”“我困了。”“睡吧。”“睡醒了,你还在吗?”“在。一直在。”“那就好。”他闭上眼睛。睡着了。一千二百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暖。这么——安心。叮。铜铃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像一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宿。像一个人,终于不再疼了。像——一个孩子,终于回家了。:()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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