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凑过去看。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鼻子。
他说:“我看不出来。”
秀芬笑了。
他娘在旁边说:“起个名吧。”
林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事。
他想了半天,说:“建军。”
秀芬说:“好。”
他娘说:“建军好。”
林生没告诉他娘,也没告诉秀芬,他爹叫建国。
建军,建国。
就差一个字。
他把这个名字放在心里,谁也没说。
建军满月那天,秀芬她娘来了。
提着二十个鸡蛋,一块花布,还有一兜红糖。她抱着建军,看了又看,说:“这孩子,跟他姥爷一个模子刻的。”
秀芬在旁边说:“娘,你上个月才见过姥爷。”
秀芬她娘说:“那也像。”
林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笑。
秀芬她娘待了一天,吃了顿饭,走了。走的时候拉着秀芬的手,说:“好好养身子,别累着。”
秀芬说:“知道了。”
她娘走了以后,秀芬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林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秀芬说:“我娘老了。”
林生说:“嗯。”
秀芬说:“头发全白了。”
林生没说话。
他想起他娘。他娘也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走路没那么利索了。
他忽然想,等建军长大了,他和秀芬也会老。
到时候,建军会不会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日子就是这样,一辈一辈往下传。
建军一天天长大。
一个月的时候,会笑了。看见人就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翻过来翻过去,翻累了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