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没有多余的废话,那是十二把绣春刀同时出鞘的动静。
声音整齐得合为一声,在大雪里闷闷地滚过。
十二个大汉,十二把能剔骨削肉的钢刀,齐步踏著节奏压上来。
这不是街头混混打烂架,这是正儿八经的军阵——“鸳鸯绞”。
当年徐达、常遇春那帮老杀才,带著大明精锐在漠北追著蒙古骑兵砍,把人脑袋砍得满地乱滚,靠的就是这玩意儿。
三刀一组,前头封眼,侧翼捅腰子,后头断腿筋。
只要进这个圈,別说是个被掏空身子的病秧子,就是披两层甲的猛將,也能给你绞成一堆分不清眉眼的烂肉。
刘成握著刀柄,没敢看朱允熥的脸,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只右手。
那只手,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白綾布条勒进了肉里,把皮肉挤得翻捲髮白,因为充血不通,整只手掌肿得发紫,紫得发黑。
那把没开刃的铁条礼剑,就这么硬生生“焊”在手上。
刘成是在边军死人堆里混过饭吃的,这路数他太熟了。
绝户扣。
也叫“掛印”。
只有那帮衝锋陷阵的死士,或者敢死队填壕沟的时候才会这么干。
把自己和兵器绑死,断了后路,忘了生死。
只要这口气还没咽下去,这把剑就绝对掉不下来。
这就是个要把所有人拖下水的疯子!
“统领……”
旁边一个老侍卫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刀尖下意识往下压了压,声音压低:
“这……这可是皇孙啊……那是太子的种!真要见了红,万岁爷那边……”
谁不知道奉天殿里那位老爷子的脾气?
他能把贪官剥皮实草,在皮囊里填上稻草掛在公堂上嚇唬人;
能把开国勛贵满门抄斩,杀得秦淮河水都发红。
但他最护犊子,那是出了名的帮亲不帮理!
要是让他知道,底下的奴才敢对朱家的种动刀子,大伙儿的皮都得被完整剥下来,填上草,掛在金陵城的城门口风乾!
想到那场景,刘成后颈冒凉气,无形的刀正架在颈后。
他咬著后槽牙,两颊的横肉突突直跳。
眼角余光瞥向高台。
吕氏已经重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盏。
盖碗轻轻磕碰著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没看这边,不知是在品茶,还是等著给死人收尸。
那意思很明白:
进,得罪未来的皇帝;退,抗命现在就死。
这笔帐,狗都会算,可怎么算都是个死局。
“別动刀刃!”
刘成咬著牙道:“刀背朝外!结圆阵!把他围死!耗死他!”
“谁要是敢让殿下见红,不用万岁爷动手,老子先劈了他!给老子用身体撞!用刀鞘砸!卸了他的关节,留口气就行!”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