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高高的御阶之上,马秀英没有再追问。
她太熟悉朱元璋。
这老东西眼神发飘,满头虚汗,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是心虚到极点,更是……害怕到极点。
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双凉透的大手,一下攥住马秀英的心臟。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大殿里这诡异的氛围,蓝玉那欲言又止的悲戚,还有这满地跪著却不敢发声的勛贵……
都在告诉她一个残忍的事实。
“行,朱重八。”
马秀英的声音冷下来,不再是刚才的泼辣,而是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慌的颤音:
“你不说是吧?你也学会跟我藏著掖著。”
她缓缓鬆开抓著朱元璋的手。
“我自己看。”
马秀英转过身,那双曾经看惯了风云变幻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在大殿里急切地寻找著。
她在找那个最像她的孩子。
那个仁厚、温和,哪怕被老朱骂也只会嘿嘿傻笑的標儿。
可是,入目所及。
全是陌生的緋红官袍,全是低垂的脑袋,还有那一双双躲闪的眼睛。
没有。
哪都没有。
就在马秀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快要沉进冰窟窿里的时候。
“当——”
一声极脆的动静,打破殿內的安静。
那是铁器磕在金砖上的声音。
马秀英回头看去。
在大殿中央,在那群衣冠楚楚的文官前面,在那一片跪著的武將身旁,有一团红色的东西,正艰难地动弹著。
那是一个人。
看不出人样。
他披头散髮,整个人裹在一件吸饱脏水、黑红相间的破烂斗篷里。
赤著的一双脚板上全是冻疮和血口子,在地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手里拄著一根未开刃的铁剑。
身子抖得厉害,风一吹就晃,每一次想要站直,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听得人心颤。
马秀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