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夹著雪花灌进来。
但他顾不上冷,因为前院的火光太亮了。
原本那扇朱漆大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偌大的豁口。
一群黑甲红衣的兵痞子正涌进来,手里提著明晃晃的钢刀,见东西就砸,见人就踹。
赵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逃,甚至连腰杆都没弯一下。
不仅不弯,他还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一笑,让人捉摸不透。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火气。”
兵卒们哗啦一下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踩著满地的碎瓷片,慢慢踱了进来。
马上那人,没戴头盔,面颊上那道蜈蚣疤痕在火光下扭动,手里提著一把连鞘都没入的厚背砍刀。
蓝玉。
看到这尊杀神,赵寅非但没怕,反倒把他当成了送上门的把柄。
“哟,这不是凉国公吗?”
赵寅背著手,语气里透著文官特有的傲慢与挤兑:
“国公爷,这大半夜的,不搂著娘们睡觉,带兵闯我这五品小官的宅子,是想造反啊,还是想演一出『將相和啊?”
蓝玉勒住马,冷冷盯著他道:“赵寅,你个狗杂碎,事发了。”
“事发?”
赵寅嗤笑一声,轻蔑地扫了眼蓝玉手里的刀,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昂著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国公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本官乃是兵部郎中,朝廷命官!你蓝玉爵位是高,但咱们文武殊途,你没资格拿我。”
“再说了。”
赵寅阴毒地一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前排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挑衅道:
“今儿个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指头,明天早朝,都察院的摺子就能把你蓝家给埋了。你们这些只会杀人的武夫,除了那点蛮力,还剩下什么?”
“你蓝玉最近可是狂得很啊,太子爷刚走,你就迫不及待想亮肌肉?来,往这儿砍。”
赵寅拍了拍自己的脖子,眸中儘是算计与疯狂:
“砍啊!只要你这一刀下来,我就能拉著你整个淮西勛贵给我陪葬!这笔买卖,本官不亏!”
在他看来,蓝玉不是索命的鬼,而是送上门的政治筹码。
只要激怒这个莽夫,让他私闯民宅、擅杀文官,那文官集团就能藉此机会,狠狠反扑。
把这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的武將彻底踩进泥里!
这,就是大明文官的底气。
也是他们最大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