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身后笼子里那几十个残缺不全的孩子,又指了指地上吕昌那堆烂肉。
然后,他当著朱元璋的面,转回身,把后背留给了这位洪武大帝。
无声的耳光,最疼。
他在说:皇爷爷,您的威风,还是留著嚇唬那些贪官吧。在这儿,在这些冤魂面前,您那点帝王术,一文不值。
“你……你个逆孙!!”
朱元璋气得鬍子乱颤。
“反了!都反了!!”
朱元璋刚想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马皇后正冷冷地盯著他,那视线落在他身上,摆明了看个无理取闹的老混球。
老朱当即一顿,刚举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气没处撒啊!
“哎哟!”
旁边跪著的补不花,屁股上忽然传来一阵疼,整个人滚出去三丈远。
“狗才!那是朕的大孙!也是你能看的?”
朱元璋一脚踹完,指著补不花的鼻子骂道:
“还趴著干啥?没听见皇后的话?去!给咱盯著!今晚蓝玉要是少抓了一个,咱把你那层老皮扒下来做灯笼!!”
补不花连滚带爬地磕头:“老奴……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催!”
……
风雪愈急。
金陵城的夜,本该是静謐的,尽显天子脚下的威严与沉稳。
城南,兵部车驾司郎中,赵寅的府邸。
这里离秦淮河不远,即便是在深夜,也能隱约听到河上的笙歌。
赵寅正如往常一样,搂著那刚纳的第十二房小妾,睡得正香。
这小妾是扬州瘦马,身段软乎乎的,为了买她,赵寅可是花了足足八百两纹银——
这钱,正是他把那几个流民孩子送去吕府换来的“赏钱”。
府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一声巨响,连床榻都跟著颤了三颤。
“老爷!不好了!”管家在门外哭喊道:“强盗!有强盗撞门了!!”
怀里的小妾嚇得尖叫,死死钻进被窝。
赵寅却只是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不悦,而非惊恐。
“慌什么。”
赵寅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甚至还有閒心伸手拍了拍小妾光洁的后背,安抚道:
“这是京师,是天子脚下。哪来的强盗敢动五品官的宅子?估摸是五城兵马司那帮丘八喝多了,走错门了吧。”
他披上那件名贵的蜀锦中衣,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