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
没人敢这么骂他。
没人敢指著他的鼻子让他滚蛋。
身边全是磕头的虫,全是喊万岁的鬼。
这一顿骂,骂得他浑身骨头节都酥了。
这就对了,家还在,妹子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朱元璋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心头美得冒泡,可转念一想,周围这么多人看著呢。
老兄弟们跪了一地,儿子孙子也在。
这老脸,多少有些掛不住。
朱元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两道视线如鉤,越过人群,直接钉在了朱允熥身上。
这小子正蹲在地上,给那个没了舌头的小闺女紧著身上的红斗篷。
“咳!”
朱元璋重重咳嗽了一声,背起手,摆出爷爷的款儿:“熥儿啊。”
朱允熥没抬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云片糕,那是出门前顺手揣的。
他掰碎了,一点点餵到小女孩嘴里,指尖轻巧地避开她嘴里的伤口。
“大孙!”朱元璋想找回点场子。
朱允熥还是没理。
他用指腹擦去女孩嘴边的渣子,声音软和,用哄孩子的语气说:
“慢点吃,別噎著。一会儿回了家,有热汤麵,放肉臊子的那种。”
朱元璋这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哇。
婆娘骂咱,那是天经地义。
你个小兔崽子也敢把咱当空气?
朱元璋几步跨过去,一直走到朱允熥身后:
“咱叫你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没看见你皇祖母生气了吗?你是怎么当孙子的?也不知道过来给你皇祖母顺顺气?”
朱允熥终於动了。
他慢慢站起身,转过身。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唯唯诺诺,也没有对皇权的敬畏。
只有冷。
一种看透了生死、看透了这金碧辉煌下骯脏底色的冷,那是对这所谓“洪武盛世”最大的嘲讽。
朱允熥直视著朱元璋那双要吃人的眸子,脸上掛著讽刺的笑。
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