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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章 惊缘（第4页）

月亮移到树梢时，草丛起了雾，一缕一缕，悄悄往袖口里钻。

杜宇把外套往梦瑶肩上掖了掖，指尖蹭过她锁骨，触电似的缩回。

"还冷？"

"嗯。"她点头，不再说第二句，只把半边脸埋进他外套的领口——那里还残存他的温度。

杜宇想，再挪半寸，她就彻底贴进他怀里了；可只要再退半寸，她大概又会装得若无其事。进退之间，他叹了口气，手臂虚虚环过去，掌心托在她肩上，没碰到肌肤，只隔着外套，给她一个随时可以逃的拥抱。

她没逃。她顺势前倾，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闷在衣料里："就……靠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可呼吸很快匀长。

杜宇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夜雾，还是她没擦干的泪。他心痒，想替她拂掉；指尖抬到半空，又蜷回，最终只是悄悄覆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凉得像玉。他不敢包拢，只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指根，一次，便收回。

可擦过那一刻，梦瑶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反过来，先滑过他生命线，像试探。滑到指根时，停了一秒，然后顺理成章地，滑进他掌心。

十指交扣那一瞬，杜宇呼吸停了两拍——

他确定，自己没动。可她一握，他就再也抽不开。

夜更深了，露水加重，草叶全挂了晶莹的负重。

半梦半醒间，她往他臂侧埋了埋，声音含糊："老师……别走。"

"不走。"他答得极低，"睡吧，我守着。"

沉默良久。

久到月亮沉到山脊时，林子里只剩灰蓝色。

雾气漫过了膝盖，心跳声在寂静里跌跌撞撞。

露水浸透了裤腿，他允许自己偷偷越界——

让拇指最后一次擦过她的指关节。

然后，抽手。

掌心空了，恰是她指尖的形状。

她继续"睡"着，睫毛没颤，呼吸没乱。

可在抽手那一瞬，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把那个形状，藏进掌纹里。

鸡鸣第一声时，露水撤退。

他先松了手。

她没睁眼。

天亮了，世界恢复成能解释的模样。

可她心里，已有某种声响——

像鸟叫，又不像。声气儿拖得很长，尾音里像是带了血。

她知道，这一夜刻下的不止是恐惧。还有他掌心的温度，逆着风烙进骨血，成为余生御寒的炭，也是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