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眼神里没有一丝躲闪,只有滚烫的真诚与一丝不肯退让的
倔强。"你知不知道……"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杜宇喉头一紧,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他只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哭泣而微颤的唇,看着她眼里那个笨拙又迟钝的自己。
他悬空的掌心终于轻轻落下,隔着一层被夜风吹得发凉的衣料,像怕碰碎她似的,只敢用指尖托住她的后背。
"梦瑶……"他嗓子发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先坐好,好不好?"
她摇头,额头在他锁骨上蹭了蹭,像只刚被雨淋透的小猫,找到唯一的热源便不肯挪动。"我坐好了。"她哑着声,得寸进尺地将手臂又收紧半寸,"就在这儿。"
杜宇叹了口气。那叹息落在她耳中,却像一道赦令——她知道,自己暂时赢了。可赢了的下一秒,她又心疼起来:他的心跳快得几乎撞疼她的耳膜。原来慌乱的,不止她一个。
一丝狡黠混着心疼痛楚地漫上心头,她偏过头,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把秘密直接塞进他心跳的缝隙里:
"杜老师,我刚才好怕……怕永远抱不到你了。"
这句话没有哭腔,却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头发酥。杜宇指节一僵,掌心终于彻底贴合上她的后背,温度烫得骇人。
夜风掠过树梢,吹得草丛沙沙作响,却盖不住他胸腔里那声认命的闷响。
她再也不叫他"校长"了。从这一刻起,他只是她的杜宇,她的杜老师。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剩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再不下去,我可真把你扔这儿了。"
梦瑶笑出声,鼻尖蹭过他颈侧,留下一点湿热,不知是泪,还是她偷偷印上的吻。
"你扔啊。"她小声挑衅,却乖乖松了手,滑坐到他身旁,只留一条手臂还虚虚环着他的腰,像留一条退路,也像藏一招后手。
杜宇别过脸,咳了一声,伸手去摸水壶,拧开,先递给她。
梦瑶没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唇瓣不经意擦过瓶口。杜宇喉结滚动,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结果呛得连连咳嗽。
她为他拍背,掌心一下一下,像是顺气,却拍得他脊梁越绷越紧。
"杜老师。"
"嗯?"
"以后……别再让我一个人上山了。"
杜宇把水壶拧好,半天没说话。半晌才"嗯"了一声,轻得像承诺。
"咦,你从哪儿来?怎么会路过这里?"梦瑶忽然想起今日的遭遇。
"刚从电子班过来,本来要上课的。"杜宇解释道,"没想到学校开冬季运动会,其他活动都暂停了,就在操场看了会儿比赛。"
他话音一顿,目光倏然闪动:"要是我没停下看那场比赛,或者晚些再回来——"
梦瑶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怔在原地。她低头看向那截险些绊倒她的断枝,再抬眼时,眸中已浮起一层说不清的迷雾。
"你是说……你原本可以不在那里的?"
风恰好掠过,吹得她手中的断枝微微转向,指向他来时的路。
杜宇看着那截断枝,没有回答。
沉默像雾一样漫上来。那种与什么失之交臂的后怕,比山风更冷,比夜色更浓地攫住了两人。
梦瑶轻轻吸了口气,转身望向来时的那条路,轻声说:"也许……它让你晚一点,就是为了让我慢一点。"
杜宇凝望着她。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差点就只是路过——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发紧。
远处山道传来夜鹭拍翅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收回视线。那一秒的对视,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