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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归巢(第2页)

连环三问砸下,会场死一般寂静。连九队长老向的烟杆都忘了填烟,空烟锅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弹。

支书见状,干咳两声,像是要把卡在嗓子眼里的痰咳出来,"休会。支委留下,老杜特许参加,继续讨论。"

支委会上,刘会计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声音跟蚊子似的:"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没料到弄到如此地步……老万队长一语中的,点醒了我。"

副支书江丙炎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粗叶子茶:"校长,你谈谈?"

杜宇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望月河救人时呛水留下的哑涩,"首先,李萍的逃婚情有可原。她明知刘家儿子被开除公职,若不是老李威逼利诱,又看在父女养育之恩上,哪个闺女肯睁着眼跳火坑?"他冲刘会计拱拱手,"话粗,见谅。"

他捧起那只印着"学大寨"红字的搪瓷茶缸,吹开浮沫:"有人说她突破世俗,品德有问题。可世俗是啥?是《女儿经》那套封建枷锁!咱们是共产党人,要是把三从四德捡起来往婚姻自由上套,那就南辕北辙,只会把自己捆得跟粽子似的,动弹不得。"

他"咕咚"灌一大口,茶水从嘴角漏了两滴,洇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抹抹嘴:"我的意见八个字——择优录取,李萍上榜。"

支委们对视一眼,眼神里有迟疑,也有松动。沉默片刻,副支书江丙炎第一个点了头,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复会后,书记没坐,站着敲敲桌子,"议论归议论,总得定个调儿。支委已有共识,请杜校长宣布。"

杜宇站直身子,从上衣内兜掏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试卷草稿,纸角上还沾着半块红指印。"经支部研究,李萍同志在婚姻问题上无原则性错误——共产党人不兴株连九族那一套!根据招考成绩,李萍、钟源同时录用,上报公社教育办备案,下学期开学上岗。"

掌声响起,先是稀稀拉拉两三下,继而连成一片。老张拍得最响,烟叶沫子从指缝漏了一地,像给刚才的争执撒了纸钱。

会议散了。

李萍攥着通知书站在窗外,泪水砸在"民办教师"四个字上,洇开一片,像艾望玉在井水里洇开的血迹。

"姐夫。"

杜宇刚走出会议室,便看见梦琪斜倚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顶帽子。每周例会的尾声总这样,走廊里浮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和日光晒暖的窗框气息。那气息里有股陈年老木头的涩味,混着刚擦过的黑板残留的石灰香。杜宇合上那个四角磨白的牛皮纸笔记本,看见是梦琪,答道:"你来啦,进来坐。"

梦琪没动,草帽还在指尖转着,像在掂量什么。

"姐托我给学校买的木炭运来了,“梦琪依然站在门口,草帽檐压低了些,"四千斤,车停在操场了。"

"好,我就来。"杜宇说完,习惯地想去拍梦琪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这个小舅子自小就怕他,怕得有点生分。

老师们依次走出会议室,路过梦琪身边时都多看两眼——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听说又是校长的小舅子,还是地区财务科,吃商品粮的。李萍走在最后,手里还端着一摞作业本,看见梦琪,脚下慢了慢。

"梦琪?"李萍的声音从作业本后头冒出来,带着点不确定的惊喜,"是你啊。"

"哦,你是……?"梦琪摸摸后脑勺,帽子转到背后,在记忆中搜索答案。

"我李萍呀,真是贵人多忘事。"李萍把作业本往腋下一夹,"那年五年级文娱晚会,演《小英雄雨来》,你演雨来,我演你妈。"点拨他。

"哦哦……"梦琪想起来了,是小学五年级,不是四年级。那年他还没抽条,个子矮,演雨来正合适。"是的是的,我演雨来,你演他妈。"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你在这教书啊。"

"是的,杜校长是你姐夫吧,听说过。"李萍如遇故人,话匣子打开了,"杜校长是我的恩人呢,当年招考,他顶着压力……"她忽然收住了,觉得这话不该说透。

"老师们,都来领木炭!"杜宇在操场上喊,声音被卡车挡了一下,闷沉沉的。

操场里停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车上高高地装满了几十麻袋木炭,麻袋上还盖着几张破油布,油布上积着刚才卸车时震落的炭末,风一吹,就飘起来。

杜宇和后勤主任忙开了,杜宇站在车上,后勤主任在下面,一袋一袋地往下放,男教师们排成队,一袋一袋地接。女教师们站在旁边,嘴里说着"小心",手里却空着——这活儿是男人的。

"每位老师一袋,互相帮个忙。力气小的搭把手,别硬撑。"杜宇吩咐,眼睛特意在李萍身上停了一秒。

"要我帮忙不?"梦琪听到姐夫的吩咐,扭过头来问李萍。这句话他其实想问很久了。从刚才在卡车旁看见李萍踮脚去接麻袋,她马尾辫扫过后颈的弧线,露出一截被炭灰蹭脏的白衬衫袖口,就让他有些挪不开眼。那袖口上好像还沾着一小块红墨水,是她改作业时溅上的。

"那敢情好。"李萍抬头冲他一笑,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黑葡萄,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伸

手去够梦琪的手腕,"来,帮我一把。"梦琪的手腕被她一攥,像被电了一下。

她的手心有些潮,指尖却微凉,像刚从井里汲过水。

"一人一边,慢点走。"她说,声音像被炭灰呛了一下,有点哑。梦琪"嗯"了一声,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其实想说,她的手好小,几乎完全嵌在他掌心里,像捏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鸡,他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

从杜宇手中接过那袋八十来斤的木炭,两人抬着往李萍的住房走。梦琪不动声色地把麻绳往自己这边多挪了三寸,李萍察觉到重量倾斜,侧过脸看他,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像碎钻。

"别逞强。"她轻声说。

"没逞强,"他声音有点低,像怕惊了肩上的木炭,"我比你高,重心稳。"这是个蹩脚的理由,但李萍没再争辩,只是轻轻咬了下唇角,那粒小小的唇珠被咬得泛起一点红,像炭灰里突然跳出一点火星。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麻绳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李萍轻微的喘息声。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木炭的焦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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