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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归巢(第3页)

李萍的呼吸声很轻,但梦琪能听见——她每一次换气,都像是吹在他耳廓上,热热的,带着点她发梢的香。

抬到李萍住房时,两人身上都冒了汗。梦琪的白T恤贴在后背上,湿了一大片,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李萍的脸颊和脖颈泛起一层薄粉,像初夏的水蜜桃,绒毛都看得清。

"放这儿,"李萍指了指床铺和土墙之间的窄缝,"别人看不见,省得房间乱。"

空间有些窄,梦琪侧身让她过去,李萍的肩膀不经意擦过他的胸口。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肥皂,而是混合了书页、粉笔灰和雨后青草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花膏味。那雪花膏是"百雀羚"牌的,铁盒子装,他见他姐用过。

"坐会儿吧,"李萍扯了扯汗湿的刘海,声音有点喘,"今天辛苦你了!"

"说哪里话,"梦琪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手指关节上——那里有几道细细的裂纹,是冬天冻得,"我站在那也是站。"

李萍从墙角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桶里向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倒了些水,又从竹壳暖水瓶里兑了热水。她弯下腰,用手试了试水温,指尖搅出水晕,然后递上一条白底蓝格的毛巾,说:"来,把脸上的汗擦擦。这毛巾是新的,我还没用过。"

梦琪接过毛巾往脸上擦去,他一愣,毛巾停在半空——一股从没闻过的馨香扑鼻而来。那是"百雀羚"雪花膏mixedwith(混合着)她发间残留的雨水气息,清淡,微甜,又带着书页和粉笔灰的陈香。与他平时闻到的肥皂或洗衣粉的味道全然不同。更像是……从她脖颈那儿带过来的,刚从肌肤上浸染过来的体香。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住了,像被那香气魇住了。"怎么了?"李萍问,声音里带点不易察觉的慌。"没什么。"他慌忙把视线移向窗外,手心的汗把毛巾浸湿了。却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热。

李萍却并未移开目光。她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睫毛上还沾着从瓦檐带下来的细小水珠,像两粒清亮的星子。那视线先是带着探寻,继而悄悄柔软,像春夜里的风,轻轻掀开他心底最薄的那层纸。

"看什么呢?"她声音低,却带着一点笑,那笑像是从嗓子眼里溜出来的,带着钩子。

"没……"他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只觉得耳根更烫,像被炭火燎了一下。

李萍轻轻"噗嗤"一声,把垂在颊边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肌肤,留下极淡的香。那香气混着泥土与青草味,竟让他生出莫名的贪恋,像口渴的人看见了井。

"天快下雨了。"她说,眼睛却仍望着他,眨也不眨。

梦琪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光依然明亮,远处也不见有乌云卷来。一道浅金色的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可她好像在说:下不下雨,与我无关。其实外面根本没下雨的征兆,李萍是无话找话,又像是存心要把气氛搅得更黏稠。

"嗯。"他应得短促,却忍不住再次回头。这一次,他没有躲闪。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呼吸可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衣襟,也吹乱他故作镇定的呼吸。远处传来几声早蝉,细弱却长,像替谁把心事拉得更远——又拉得更近。

他不敢再多闻,匆匆地、几乎是胡乱地又抹了两把脸,把毛巾攥成一团,赶紧递还回去,眼神不太好意思与她对上,只低声道:"……谢谢。"

李萍这才转回视线,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

这一瞥,她才第一次如此近地看清眼前这位校友——原来他不止是个子高。他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落,睫毛因此显得特别黑。短发被风吹得微乱,反而衬出几分不羁。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瞬间的轮廓。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清冷都装了进去,此刻却因为她,而融化了边缘。

最让她心跳的是他的手腕——袖子挽到小臂,青筋微微凸起,刚才抬炭时绷出的肌肉线条还留着影儿。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却又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画图还是打球留下的?她忽然想起学校历年来的光荣榜上他的照片,也是这样一副漫不经心却又认真的模样。

"没……没事,"她把眼光收回,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接过毛巾时,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触了对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静电麻了一下,迅速缩回了手。

但李萍分明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那盆热水还要烫。她留给了梦琪一个纤细而略显紧张的背影。白衬衫下摆有些皱,腰窝处凹下去的弧度,让梦琪忽然有些口干。

"你在这教了几年书了?"梦琪无话找话,声音有点哑,像被炭灰呛了。

"哎,三年喽!"李萍叹了口气,声音是从床边传来的,带着点惆怅,"哪像你,吃商品粮,事业有成。"她转过身来,倚在桌边,抱起胳膊,白衬衫被胳膊一撑,胸前的扣子绷得有点紧。

"那是你给我们买的木炭?"她换了个话题,眼睛却盯着他的喉结。

"我上次回家看爸爸妈妈,"梦琪的手指绞着衣角,"和我姐说起单位派我去药姑山买木炭的事。姐姐让我顺便替她单位买两千斤,还让我问问姐夫他们学校要不要。姐夫说,只要条件允许,可以帮他们学校也买几千斤。他顿了顿,抬眼看她,"我回去后向单位领导请示,领导说能帮就帮帮吧,但要注意安全。这不,帮你们一下就买了四千斤。"他说这些时,眼神一直停在李萍脸上,好像在等她的反应,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想看。

李萍眉梢一扬:"真要谢谢你了,帮了我们大忙。"

"其实……"梦琪咬了下嘴唇,声音更小了,"我这次……也没算白跑。"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李萍心上,砸出一个坑。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杜宇忙完回来了。他远远地就看见梦琪还待在李萍这儿,窗棂间透出的光线把俩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他停下脚步,没再往前。他转过身,悄悄地走了。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远处的操场上,学生们开始嬉闹。田畴泥土的腥气里,木炭的焦香正氤氲开。

后来李萍回想这一天,总记得毛巾上的清香,还有梦琪手腕上青筋的线条,在逆光里那么清晰。

那年春天,

似乎来得特别早。

早得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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