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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章 啼血(第2页)

梦瑶猛地扑过去,双手接住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缕从他嘴角不断溢出的、暗褐色的血液——那颜色,像清明前后开遍崖壁的映山红,被春雨捣碎的样子。

此情此景,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尘封的记忆。她猛然想起新婚夜,红烛摇曳,杜宇曾指着屋檐下,对她温柔低语:"你听,那是子规。它们会一直啼叫,直到泣出血来,也不停歇。"那时她只当是文人伤春悲秋的典故,笑着嗔他迷信。此刻,看着掌心那抹暗红,她才真正听懂——他说的,原是他自己的一生,是他用生命践行的诺言。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那抹暗红,在夕阳里泛着光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左手腕上。他忽然又清醒了一瞬,看着那个红绳,看了很久。

六个结。她三个,他三个。她的三个早填满了:学问、胆量、等他——都做到了。他的三个——

手指滑到第四结,缠着她的白发满了。

第五结。事业。转正批复下来了。

第六结。保平安。空的。

他看着那个"空",忽然想起新婚夜,梦瑶说"第四、五、六圈空着,等你自己来填"。他填了"同结",填了"教书",填了"你在"。

现在"你在"还在,"教书"成了,"同结"——他无名指上那圈,就是同结的位置。

原来她求的平安,是要他在场;他系的平安,是要她在场。

两个人,各求各的平安,各系各的绳。

"这就是念,"他忽然懂了,气声轻得像叹息,"关书说的系于一念——我系的是在场,绳系的是……不在。"

手指停在那里。绳结有点松了……

去年冬天咳血弄脏,她连夜重系,打了双结。他系的时候手抖,梦瑶帮着拉紧,但棉线浸了一年药水,早就脆了,像晒过头的粉条。

左手猛地一沉。肌肉抽了一下,手指勾住绳子,往下一拽。听见"嘣"的一声,很轻,像灶膛里烧裂的豆荚。

第六个结的边缘绷开了。

断绳垂下来,在手心里晃。他看着那个断口,毛茸茸的,纤维翘着,像剖开的棉桃。忽然想起二十四年前那张《关书》——"图个抱大成人"。抱大了,成人了,然后呢?

用尽残存的所有意识,捏住那段红绳,在无名指上慢慢绕了一圈。不是她系的。是他自己系的。

然后用这只手,将梦瑶的手背,和孩子们的小手,一同拢在瘦骨嶙峋的掌下。红绳断口贴着指根,像一圈褪色的婚戒。

那冰凉的覆盖,是一个丈夫和父亲最后的、无力的拥抱。

他的呼吸如游丝,渐渐微弱下去,瞳孔在慢慢散开,可一抹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微笑,却顽强地凝固在他的嘴角。

"担了……半辈子……"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最后一个音节轻得像灰烬:

"……原来……不用了。"

在意识彻底熄灭前,嗅觉偷袭了他——他突然闻到了女儿头发上的皂角香,和一九七五年那晚梦瑶在校园梧桐树下与同学们相聚时的香气叠在了一起。想深吸一口,肺叶却像锈死的风箱,只拉动了半寸。

然后,

那光

灭了。

杜宇的手彻底冷下去后,屋里静了很久,只有子规还在窗外一声声地叫。梦瑶才开始为他净身。

温热的毛巾,搪瓷盆,肥皂是她新买的,檀香味,他以前说像手腕上红绳的味道。她擦到他凹陷的胸膛,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像晒干的柴禾。

擦到左手腕,她停住了。

红绳是断的。断口毛茸茸的,纤维翘着,像剖开的棉桃。她看了很久,打了盆温水,把断绳浸进去。水立刻浑了,浮起一层淡淡的褐色——是药水,还是血,分不清了。

细细洗过,拧干,挂在窗台上晾着,像晾一条旧鞋带。

第二天早晨,绳子干了,硬邦邦的,带着檀香皂的气味。她拿在手里,忽然想起他临终前那个动作——无名指上绕的那一圈。不是她系的。是他自己系的。

她试着把断绳重新接上,打了三个结,都散了。棉线脆了,像他的骨头。

"妈?"雪薇站在门口,眼睛肿着,"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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