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新八一中文>子规鸟是什么季节的 > 第 41章 啼血(第3页)

第 41章 啼血(第3页)

梦瑶把绳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她想说"这是保佑你爸平安的",话到嘴边,忽然想起那个绷开的第六结——保平安。空了。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轻,"一根旧绳子。"

那天早晨,她拉过女儿雪薇的手腕。手腕细得像藕节,上面有她昨天掐的印子——孩子哭的时候掐的,现在看着心疼。

"戴着。"

"想你爸了,就摸摸这结。"声音轻,是怕吵醒什么,"这是他系的最后一个。系的时候手已经抖了,是我帮他拉紧的。"

雪薇没说话,另一只手攥住绳头,手指绕来绕去——见过父亲这样,坐在床边,低头,绳子在指间翻飞。

打了个乱七八糟的结。第七个结,歪歪扭扭,朝哪个方向的都有,像团缠乱的线球。

"前三个结是你爸打的,"看着那个歪结,忽然笑了,眼角的纹挤在一起,"这第七个,是你自己打的。他教了你四年,这一下,你自己会了。"

雪薇把手腕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红绳上第六个结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缝——一根用旧了的绳子,该坏了。

"妈妈,"声音发颤,"这绳子裂了……还能保平安吗?"

梦瑶把女儿和儿子一起搂进怀里。三颗脑袋紧紧相抵,就像刚才杜宇把三只手拢在一起那样——她在学他,笨拙地模仿。

梦瑶(声音哑下去):"平安不是……"顿住,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绳子是个纪念,要你们记住你爸教你们的那些事。读书,认字,做人要硬气——"她声音哑下去,"这些不会断。"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系不系,你择。"现在,她把"择"传下去。

"但绳子也是指望,"她轻声说,"你爸指望过,我指望过。只是指望不是等神来系——"她看向雪薇,"是你哥说的,做一根不会断的。"

雪松把断绳收进铁盒,铁盒盖"咔哒"一声扣上:"不是不会断,"他说,声音比铁还硬,"是断了,我自己能接。"

雪薇把系着红绳的手腕,轻轻贴在哥哥手心里。她摸着那个歪扭的第七结,忽然说:"那我也择——我的结,我自己打,打坏了也认。"

梦瑶看着两兄妹的手,一大一小,一红一白,叠在一起。像杜宇把三只手拢在一起,又像张桂香把《关书》塞给她。

"年年去大云山,"她说,"换绳。不是求神,是换给自己看——看绳子还在,看择还在。"

断绳收在铁盒里,新绳系在女儿腕上。她告诉自己:这是纪念,也是指望;是"择"的传递,不是神的恩赐。

后来年年去大云山换绳,成了习惯。断绳收在铁盒里,新绳系在女儿腕上,她告诉自己:这是纪念,不是指望。

子规的叫声,恰好在此刻响起——

不管有没有人听,它只管啼。

声音穿过晨曦,难听,聒噪,和往年一样,和以后每一年都一样。

听着那叫声一声递一声,

把满山的雾气,

啼散了。

消息是沿着田埂、顺着河道传开的,快得像掠过水面的风。不到晌午,杜家坪的那栋青砖瓦房前,已默立了上百人。他们大多刚从地里上来,裤脚还沾着泥点,或是从灶台边闻讯赶来,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更多的是只照过面却没搭过话的乡亲。和他一起在村小代课多年的老同事老梁,佝偻的背像被岁月压弯的稻穗,他用衣袖一遍遍擦着镜片,不是擦灰,是擦泪;。

没人组织,人们只是沉默地聚拢,像溪流汇入深潭。

“就是那个‘傻子’老师?”人群后方,一个夹着烟卷的汉子低声问。

“可不就是杜宇。”旁边的女人叹了口气,“他自个儿只是个‘民办’老师,没有工资,上月还在为穷困生垫学费;为了救落水的学生,三次潜入深水,自己却落下病根。听说后来咳出血了都舍不得时间去县里看,一查,竟是癌……”

“图个啥呢?”汉子摇摇头,吐出口烟圈。

“图啥?”一个苍老的声音插进来,是村口修鞋的秦爷,“图个心安。六一年国家困难那会儿,是他爹杜老先生把口粮分给村里孩子们,宁可自己饿得浮肿。这杜宇,是替他耶老子把这条路,走到了黑。”

这话像块石头落进静水,波纹在沉默的人群里扩散。他们大多不识几个字,却懂得“恩”和“债”怎么写。如今,债还清了,施恩的人也要走了。

他们沉默地排着队,队伍从屋门口一直蜿蜒到村口,像一条悲伤的、缓慢流动的河,无声地冲刷着岁月的堤岸。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晚风一样在几个老人心中盘桓,总觉得这个夜晚,不会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入殓定在子时,说是阴气最盛,好上路。可杜老师这路,走得不太平。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