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第 41章 啼血（第5页）

他是我们的老校长，在咱这所小学，一守就是二十多年。他是个老党员，也是个教了二十六年

书的始终的‘民办’身份的教师。

大家都记得，十三年前，他为了救孩子，三次跳进深水里。病根，从此而落下了。可他放心不下学生啊，一拖再拖，耽误了治病最佳时期……

他等那张转正的批复通知书，等了一辈子。当通知书终于送到病床前时，他用尽最后力气摸了

摸上面的红章，眼泪流了下来——

他一辈子盼的，来了；可他，却走了。

看看我们今天送行的队伍吧。杜老师，您看到了吗？全县都没有过这样的场面，‘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您的精神光耀山河，您的名字镌刻千秋。您的离去，比泰山更重；您的一生，无愧天地，您这一生，值了！

您放心，家里的事，组织上会按最高标准办好。

咱们这所小学，以后也会用您的名字来命名。您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以后，就守着您的名字。

杜老师，批复通知书就在您面前了。

您，安心走吧。

我们，给您鞠躬了。”

村党支部书记捧着一摞教案，像捧着一颗沉甸甸的心。他站在杜宇棺材跟前，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对乡亲们说：

“老少耶们儿，杜宇老师……咱们的杜老师，走了。党组织痛失一名好党员，咱村少了一个主心

骨。我这心里头像刀剜一样……可瞧瞧他留下的这些，再看看咱们这一大家子，我又觉着，杜老师没

走。他未竟的事业，咱得替他扛起来；他没走到头的路，咱得替他走下去……

书记的话刚刚说完。

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到棺前，是李斌全——当年那个被杜宇从深水里里捞出来的孩子。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闷响。

“杜老师……我对不住您啊……”

他抬起脸，鲜血混着泪水蜿蜒而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用塑料布小心翼翼包着的、泛黄的奖状。那是他人生中得到的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三好学生”奖状，是杜老师为他争来的。

是梦星，扑上来一把抱住棺木，嚎啕大哭：“姐夫！我的傻姐夫啊！没有你，我早就在石山上把脊背压断了！是你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出个人样来……’，你看啊，我如今是法官了再没人能诬陷你、打压你了！可你怎么……怎么就不等我为你……”

是吴剑波，凤娥的孩子也是杜宇的孩子，此时已哭得无法自持，整个身子扒在棺上剧烈地颤抖。“爸……您睁开眼看看我……”他语无伦次，“我已经是医科学院本科毕业生了，已经是省一院医生了，您省吃俭用供我读书自己却没享到我一天福！”

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是梦金城，早已哭成个泪人，他跪头磕拜，要千恩万谢他的忘年女婿，当他车祸卧床不能劳作养家

时是他的女婿为他呕心沥血，勇挑重担。当他还没来得及道声感谢他时他却跨鹤西去了……

五月的阳光本该明媚，此际却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梦瑶一身缟素，跪在棺前，瘦削的手指死死扒着冰冷的棺木边缘，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缝隙里。她张着嘴，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

四岁的雪薇和雪松一左一右拽着母亲的衣角。雪薇哭得小脸通红，那倔强的眉眼皱成一团，像极了父亲；雪松则异常安静，只是用那双酷似母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长睫毛上凝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当抬棺的号子猛地响起，梦瑶的指甲在棺盖上刮出几道惊心的白痕。她终于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雪薇像是被烫到一般，扑上去用小手拼命拍打棺木；雪松却猛地转身，将脸死死埋进母亲冰冷的丧服里——

兄妹们还不懂得什么是死亡，却已本能地体会着永诀的滋味。

哭声惊动了天与地，连风都带着呜咽。

副校长李萍展开悼词，刚念出“杜宇老师”四个字，

一个声音骤然打断——

“慢！”

只见一个浑身缟素、连头发都白如霜雪的老妪，踉跄着扑到棺前，“咚”地跪下。她哭得椎心泣血，哀声足以令闻者落泪。

“老天爷，你不开眼啊！为什么专收好人走！杜老师，您是天下第一等的好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还没报得万一啊……您怎么连个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