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清明前?李家坳
李平阳蜷缩在土炕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第14天了。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天花板上趴着无数只蚂蚁,墙缝里钻出徐菊英的脸,还有那个最可怕的幻象:一只嘴角带血的杜鹃鸟,站在他的窗棂上,歪头看着他,眼神像杜宇。
"滚!滚开!"他抓起陶碗砸过去,碗碎了,鸟没了,但啼声还在脑子里回响。
他忽然发了狂,从床底摸出那把生锈的弹弓——那是他当支书时打麻雀用的。他跌跌撞撞冲到院子里,对着那只鸟瞄准。
"我打死你!我让你飞!我让你化鸟!你死了都不安生!"
皮筋拉满,泥丸射出。
打空了。
那只鸟轻轻一扇翅膀,飞高了,停在屋檐上,还是歪头看他,喙边那滴血红得刺眼。
李平阳瘫坐,弹弓滑落。他忽然明白——不是他打不死这鸟,是他早就输了。从他害死徐菊英女儿那天起,从他贪腐那天起,他就把自己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而杜宇活成了天上的鸟。这不是命,是他自己把自己,活成了这样。
"你赢了……"他喃喃道,"你化了鸟,我入了土……你赢了……"
忽然,他好像听到望月河方向传来隐约的哭声——那是杜宇的葬礼。李平阳知道,杜宇出殡时,全村人都去了,只有他没去,不能去,也不敢去。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像夜枭的哀鸣:"杜宇!你化鸟了是不是?你飞走了是不是?你赢了!你赢了!"
笑着笑着,一口黑血喷在墙上,顺着土墙往下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他瘫回炕上,望着房梁,喃喃自语:"还有7天……7天……"
第141天了。
李平阳爬到了杜宇的坟前。他现在已经不像个人——眼窝深陷,七窍流血,肠子绞成一团,每爬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
村里人都说,李支书疯了,要往杜老师的坟上爬,谁也拉不住。
他爬到墓碑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着碑上杜宇的照片——照片里的杜宇在笑,温和地,悲悯地,像在看一只蝼蚁。
忽然,他听见一声啼叫。
苦哇——
他猛地回头。坟头的野百合丛中,飞起一只杜鹃鸟,嘴角带血,羽毛雪白,像从花里长出来
的。
他以为是徐菊英——她来索命了,她来带他走了。
"娟儿娘……"他伸出染血的手,"带我走……带我走……"
那只鸟落在他面前的石碑上,歪头看他,黑眼珠里映着他狰狞的脸。
李平阳的手僵在半空。他忽然看清了——那不是来救他的,那是杜宇在看他怎么死。
不是报应,是他自己把自己,一步步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头垂下去,正对着墓碑,像在最后承认:这一生,是他自己毁了自己。
然后,它轻轻一扇翅膀,飞向了天空,飞向杜家坪的方向,飞向梦瑶和孩子们住的地方,再也没有回头。
李平阳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看清了——那不是徐菊英,那是杜宇。杜宇来接他走,不是带他走,是来看他死。"你……赢了……"他呕出最后一口血,喷在墓碑基座上,"你化鸟……我入土……你……赢了……"
他的头垂下去,正对着杜宇的墓碑,像在最后跪拜。
风吹过,坟头的野百合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水滚落,正好落在他凝固的眼角,像一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