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终章 未已（第3页）

泪。

而那只杜鹃鸟，已经飞远了，啼声渐弱，

——融入远山，

再也听不见。

长城

二〇一一年深秋。八达岭长城。

梦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雪薇在电话里说："妈，哥休假回来了，我们拉你来当壮丁。"她顿了顿，"去长城。"

她想起那年清明，李萍在墓前捏了捏梦琪的掌心。后来李萍告诉她，周阿姨来过了。"你爸救的不只是李斌全，"

李萍说，"他救的是一代人。"

北风带了刀锋似的锐利，刮过苍茫的燕山。

胡岗独自站在敌楼垛口，灰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刚从一场学术会议的酒店逃出来——那些

PPT和术语让他窒息。六十八岁，退休返聘的教授，腕上却空荡荡的，像缺了什么。

远处，一个穿浅灰大衣的身影正扶着墙砖喘息。压低帽檐挡风，微仰头颈的弧度，像一把钥匙，

无声探入记忆深处锈死的锁。

那侧影……

下意识去摸年轻时的鬓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霜白。喉头动了动，喃喃吐出一个被岁月磨圆的名

字：

"梦瑶？"

声音轻得像叹息，立刻被风卷走大半。

但那边的身影猛地一僵。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目光带着穿越迷雾般的疑惑，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在他脸上。

一张被三十三年光阴重新雕刻过的脸。风霜染白了鬓角，皱纹爬上了眼角，昔日饱满的脸颊清

瘦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依然保持着清澈的底色，此刻正因为巨大的惊愕而微微睁大。

"胡……岗老师？"

声音也变了，少了记忆里的清脆，多了沙哑与沉稳，但语调的尾音，还残留着十六岁少女影子。"是我。"点头，想笑，面部肌肉却僵硬如石，"真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走近，脚步迟疑，踩在古老的砖石上几乎无声，"一晃，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了。"重复，像一声叹息融进风里。

静默横亘。中间是各自大半生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问候太轻，寒暄太假，追问又太迟。“妈妈！"

一声清朗的呼唤刺破凝滞。一对年轻人并肩跑来，男的伸手扶正梦瑶被风吹歪的棒球帽，女的顺势挽住她胳膊。刚才那片刻凝固的时空，"咔"一声断了。

胡岗把挂在胸前的相机背到身后，嘴角抽动："哟，都这么大啦？"

梦瑶拍拍孩子们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常态："风太大了，找个地方坐坐。"

出口旁有座茶座，檐角挂着"八达岭"小木牌。五人围了张原木桌，热茶一上，白汽在冷空气中升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

"什么时候到的北京？"将一杯红茶推到胡岗面前。

"昨天下午，来开个医学史的会。"双手捂着杯壁取暖，"原本窝在酒店改稿子，"环视城墙，语气里带着命运的嘲弄，"把自己安排到这儿了——同事起哄，跟着来，三十三年不敢见，今天敢了。

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那得谢谢长城。"侧头示意，"这是我女儿雪薇，在外交部；这是我儿子雪松，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做肿瘤研究，趁休假拉我当壮丁。"

雪薇甜甜地叫了声"胡叔叔好"，手机震动，瞥一眼："使馆来的，不管它。"调皮地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