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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风波(第3页)

山风突然大了,吹得殿檐风铃乱响。她的后颈汗毛竖立,却没抬头,只是慢慢伸直了脊背。等?等什么?等他来填,还是等命来收?

她忽然想起黄纸上的"借六甲之力"——六甲是胎神,是还没出生的命。她借的,是自己还没长成的命,去镇那个"命带重关"的命。这像是一场赌博,赌自己的"还没长成的命",能不能压过黄纸上"已定"的命。可她赌的不止是自己。她赌的是,如果她的命能"成",他的命就能"安"。她的"重关"她自扛,他的"隔岸"她守护。

六圈红绳,三圈系她,三圈系他——她没系上去,可那空着的三圈,是她留给他的"无恙"。她怕输。可她更怕不赌——怕不赌,就真的是"或败"了,两个人的"败"。

她缓缓站起,膝盖发麻,扶了一把石阶旁的古柏树干。指甲抠进树皮,五道白痕,像给树也留下一道命数。黄纸说"或成或败,系于一念"。这一念在我,不在天。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念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命"先定了"败"的可能。如果没有那个"或"字,她不会来这里,不会系这六圈绳,不会把鬓发咬断缠上去。是"命"让她怕了,怕到不得不来求一个"改"字。更是因为他让她怕了——怕自己的"命"会连累他的"命",是命里真的有什么"关煞",会应验在她和他身上。

她低头看腕上红绳,忽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活结,慢慢收紧——不是死结,是紧结。紧到勒进皮肉,紧到发疼。六圈压缩成五圈半,皮肉微红,像一道新烙的印。

她松手,抬头,向山下看了一眼。天快晌午了,山路隐在丛山中里,像一条还没写完的命。

"六甲之力我借了。重关煞我镇了。成不成——"她顿住,将手腕收到袖中,红绳隐没。"——走着瞧。"

可她的声音在抖。她想让这颤抖停下来,于是把拳头攥得更紧,让红绳勒得更深,让疼痛盖住恐惧。她没说的是,她会路过望月河。她不会看河水,她怕看见王姓女儿的脸,怕看见自己的脸——可她更怕,有一天会在河里看见他的脸。

所以她的六圈绳,必须系住。系住自己,就是系住他。

转身下山,脚步稳了,不像来时那样急。风过殿檐,呜咽如诉。

知悦的祈祷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从另一个世界:"……愿得一心人……"梦瑶没回头。“一心人?我要的,是一心人,更是一心命。”可她没说的是——她要"一心命",是因为她怕"两心命":

一颗心想要,一颗心又怕。黄纸上的"命"字,把她的心劈成了两半,她系这红绳,是想把两半心捆在一起,不让它们打架,不让那个"怕"字,把"要"字吞掉。更要让那个"杜"字,永远只写在黑板上,不写在黄纸上。

殿外那株百年杜鹃忽然无风自动,满树繁花簌簌落下。——是她蹲久了,起身时带起的气流,惊动了低处的花枝。一片花瓣飘进殿来,擦过左肩,落在地上。不是"不偏不倚",是"擦肩而过"。

低头看那瓣杜鹃,忽然笑了。没有印章,没有归位,只有一片普通的花瓣,和任何一片一样。

快步走出大殿,融入同学的喧闹中。知悦拽她胳膊:"你跑哪儿去了?找你半天!"随便编了个理由,没有说红绳的事。

山风吹过,那瓣杜鹃被扫进角落,和落叶混在一起。没有印章,没有印戳,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在蒲团上,她做了一个人生中最大的决定——不是求来的,是选来的。

殿内的幽暗尚未从眼底褪尽,殿外的人间光景便扑面而来。

她们看到一位老者,裤腿磨得发白,布鞋沾着泥,每一步都仿佛先试探地面是否结实,才肯将重心缓缓移到前脚,挪向菩萨。他跪在蒲团上,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触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像举着一座看不见的山,嘴唇翕动着,听不见词句,只有尾音在鼻腔里积成浑浊的、微弱的颤音。他的脸上褐斑连片,法令纹深如刀刻,可眼睛混浊的眼睛却直直望向菩萨低垂的眼帘,一眨不眨,映着长明灯豆大的光,亮得骇人,也纯得骇人,透出一种纯净和虔诚。他额头抵着指尖,肩膀突然缩紧,像被什么压住,又慢慢松开,长舒一口气;似乎在回忆着一生的坎坷,又在祈求菩萨的庇佑,让余生能够平安顺遂

只见殿外的香炉旁,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孩子伸手去抓香灰,她立刻把那只小手裹回怀里,像拢住一只不安分的雀,插香时只用单手,另一只手臂死死箍住孩子。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眼神里的温柔有了钢铁的骨架,一边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反复哼着"乖,乖",一边盯着香头明明灭灭的青烟,仿佛那缕细烟,能拴住她全部的忐忑与期盼。

周围的游客们,或神情肃穆,或微微颔首,或双手合十,闭目凝神,或单掌竖在胸前,指尖朝着自己心跳的方向……香灰悄然落在蒲团上,积起时间的薄雪。孩子的哼唧、老者压抑的咳嗽、殿檐下偶然一响的风铃,所有这些声音,都被一种更大的寂静吸收、调和了。在这调和里,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那份,笨拙而固执的安宁。

日头刚刚上顶,寺庙的瓦檐把阳光反射得一片晃眼的白,空气被晒得发烫,几乎能看见微微的波纹。

梦瑶她们便参观完了所有景点,随着人流走出了山门。身后的殿宇渐渐隐没在香火与树影里,而某种东西,沉甸甸地,留在了她心上。

下山后,大家正准备骑车回家,芯宜说:“哎呀,腿都软了,歇会儿吧。”

“也好。”雨菲第一个同意,并指着不远处的餐馆提议,“干脆吃点什么填填肚子,太饿了。”她这一说,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噜起来。

只见餐馆门边竖块木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肉丝面一毛八;素面一毛,肉包子五分。糖包子三分,海带排骨汤八分,后面被手或衣袖擦糊了,像一段被刻意抹去的秘秘。

大家呼啦一下围过去,有的吃了一碗肉丝面,有的吃了三角钱的米饭加辣椒炒肉。

梦瑶只要了碗免费的米汤,从书包里掏出冷馒头掰碎了泡进去,手腕上那根红绳滑出来,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

饭后,大家干脆搬着凳子在门前空坪坐下了。

大家叽叽喳喳,像一桶刚倒进油锅的蚕豆,噼里啪啦蹦得老高——

子晴的凉鞋带子被踢断了,她蹲在地上系,嘴里没停:“我妈说了,考不起高中,就回家挖地,挣工分。”她这话像根火柴,烧到头的火柴,“嗤啦”一下,把空气里那点散漫给烫没了。

知悦咬着冰棍棍儿,眼皮都不抬:“管它呢,我爸说没考取就复读,家里反正我一个人,不缺劳力。”

过了一阵,梦瑶忽然把半碗米汤推开,碗底刮着木头桌面,“吱——”一声尖锐的长音,刺得人耳膜发痒:“我可没你们好命,我爸要我嫁人呢。”

“凭啥?”几颗脑袋凑过来,声音叠在一起,“嫁人,我们都只有十五六岁呀,这什么朝代呀?”

梦瑶声音小得像蚊子,像漏气的皮球,一点点瘪:

原来,临近的光明大队第一生产队长看中了梦瑶,想要梦瑶嫁到他家作儿媳妇,儿子前年考取大学,在北京念书。这队长见大队缺位赤脚医生,就想占用这个指标,先把梦瑶送去县里培训两年,两年后儿子毕业就回来完婚。这不算坏事,大队也就点了头,答允了他。他们家还私下打着小算盘:梦瑶在家暂当赤脚医生,以后儿子发达了再把梦瑶带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这主意还是蛮不错的,反正我们都是女人,今后都会嫁人作他人的贤妻良母。”佳琳说得慢,像在用舌尖拨算盘珠子,“只是这男孩从没见过,更不说了解,假如那男的是麻子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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