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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寻和楚域北一并坐着,俯视跪在地上禀报军情的副将。外头雨声骤增,有嘶哑难听的乌鸦呱呱叫。
令人厌恶的红眼乌鸦,追着楚域北不放。裴寻心想,楚域北给他老裴家生子,都比给这死鸟下蛋的可能性大。
当然,楚域北不能生。不能生也是极好。
副将说:“金将军带人往西南边的林子里去了。”
裴寻就瞧见楚域北原本眸中含笑,脸色陡然阴沉。放下茶盏时不轻不重咚一声,吓得底下人脸色煞白。
楚域北说:“再派些人过去。”
“张二牛在军帐外不依不饶,有要事相禀。”
楚域北揉按太阳穴,眼神中闪过隐晦迷茫。裴寻一下就瞧出来,他是把张二牛这号人给忘记了,低声提醒说:“陛下以急功近利为由,杖罚三十的。”
副将称:“张二牛要戴罪立功。”
楚域北摩挲手上玉扳指,勾唇笑着:“让人进来。”
裴寻只觉不对劲,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这张二牛一个小小屯长,能有什么要事得亲自禀报陛下!
看见那个憨厚的、受了伤而步履蹒跚的身影,裴寻手放在短刀上,警惕站起身。
却见张二牛左脚迈入军帐时,楚域北冷冰冰说:“杀了。”
寒刀出鞘,划破帐外光影雨声。噗呲一声像是烤鹿肉时喷溅的汁水,闷声落地一颗沾满血的头颅滚进来,滚到副将的脚边。
副将脸色褪尽血色,恐惧地哆嗦着嘴唇。他瞳孔放大到极致,身体卡顿着回过头看向楚域北。
楚域北告诉营帐外的守卫:“这个也杀了。”
“楚帝——”紧接而来的是副将的怒喝,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高高在上的君主,他的面前横当着一把短刀和面无表情的裴寻。
“楚帝!你残暴不仁!不顾天灾人祸!不顾百姓的死活!”副将龇裂着嘴,因激动而唾沫横飞:“前副将跟您征战多年!说斩就斩!斩首示众就挂在市井中……您能说出来为什么要杀他!他立下汗马功劳,也不过是您一声令下杀死的奸贼!”
与楚域北斩杀金尚副将一事有关。
裴寻见楚域北微微失神,好似面对这般指责唾骂正茫然无措。他心刺痛,在副将说话间一刀捅进嗓子眼,杀了。
大吼大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沉默。不知何时,外头那只乌鸦叫声愈发逼近。
副将躺在地上,死死瞪着眼睛,盯着他曾效忠的皇帝。不知怎的眼角溢出泪水,在无声念叨张字。
楚域北依旧端坐在那,摩挲着玉扳指,眼睫低垂着瞧不清情绪。
有人将地上正温热的尸体拖走,然而此时有了重大发现:“陛下!方才那人不是张二牛,下属有重大发现!”
裴寻正悄悄牵楚域北的手安慰呢,突然有人响亮一嗓子,吓得他连忙借长袖遮掩十指紧扣,看到呈上来的人皮面具后不可置信。
“人皮面具?!”裴寻讶然,这是千年前就有的物件吗?工艺还如此真实。
楚域北也是沉沉看上几眼,淡声:“去查。”
这人总是这样平静冷淡,生死关头面对心腹背叛,近在咫尺的刺杀也是面不改色。当真是无所畏惧吗?还是因为是一国之君,需将情绪收在心底,去彰显那份所谓的威严。
裴寻尚未知晓。就默默站在楚域北身边,两个人紧挨着,他低声安慰说:“别怕。”
楚域北嘲讽嗤笑一声。
“……”当真讨厌,裴寻心想。
原以为张二牛指定是死了,才会被替换。等人将浑身是脏水烂泥的老兵扣押而来时,楚域北皱了皱眉头。
“陛下!张二牛被东胡人活埋在林子里,被金将军等人找到。据说是恰逢大雨,将他口鼻上方泥土冲刷大半,才得以保下性命。”
楚域北暗自打量张二牛许久,像是还未将人给记起来。
裴寻低声吩咐说:“把陛下脚下的兽皮换了,方才沾上了那死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