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语先看着姜非。
姜非也看着他,不说话。
戚语先是想问问姜非是从哪来的对他有那么大的滤镜的。
他在他所有亲戚眼里恐怕都只是个不爱说话的没礼貌的孩子。
对戚伟王敏而言是不省心的儿子。
以前老师讨厌他那头自然卷、讨厌他对同学动手,讨厌他挨骂时一声不吭的负隅顽抗的姿态。
可话到嘴里,戚语先没问出来。
戚语先也想要得到别人的偏爱的。
就是那种离谱的不讲道理的不论是什么事情什么时候都站在他身边的那种偏爱。
陪了他十六年的人没有给他,居然是刚认识三天的人能给他。
戚语先想笑一笑,也没笑出来。
真可怕。
哪怕是他没有期待过的、姜非对谁都一样会有的无差别的温情,原来得到了也会高兴。
高兴得有点儿难过。
“给我说说你爷爷吧。”戚语先闭上眼睛,挨在墙上。
篮球声咚咚的,把他心跳的节奏都搅得有些乱了。
鸦色的睫毛合拢了,左眼下的泪痣被遮在灯光散乱照射的层层阴影之下。
此刻的戚语先像是主动把自己隔离起来。
姜非看了他一会儿,莫名也从中觉察出几分低落。
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人,眼睛看着戚语先从鼻梁到嘴唇拉出来的立体线条好半晌,才去想怎么去讲他爷爷。
“我爷爷一年四季无论晴雨都会出门。”姜非轻声说,“他最喜欢去中山路,对云城的每一个地方几乎都了如指掌,公交车能去到的地方他都会去。”
“爷爷会坐城际公交到别的城市逛一圈再回家,但下午四点之后就不愿意出门了。”
“他总是把头发剃得很短,有新衣服新鞋子又舍不得穿。”
姜非睁着眼看着戚语先,他没一点儿反应,也没一点儿动静。
体育馆里就几张长椅,羽毛球那边儿都是女生在打球,女同学也是在那边儿坐得多。
篮球场这边的长椅就一边被女生先占据,另一边儿是姜非和戚语先。
塑胶地板的味道闷闷的潮潮的,好像被无数的汗水浸透过。
也许是戚语先的外套起了点儿暗示作用,姜非也居然不觉得里头很热。
像个下过雨的夏天,像初秋,像被冰块消融下感觉到的气息,闷热的空气沉静下来。
姜非抬手,挥散围绕在他们之间飞的一只小虫子。
卷动起来的气流拂在戚语先耳边有点儿痒。
戚语先抓住他的手,抓了一下就放开,仍然闭着眼。
“继续讲,”戚语先的语气冷静,杂乱的心绪却是靠姜非的话语才找到些安宁,“我在听。”
“爷爷直到去年端午都还参加村里扒龙舟去别的村落。”姜非继续讲,讲得也更加想念他爷爷。
“他会游泳,记忆力很好,很喜欢吃肉。”
“他喜欢甜的食物,要很甜很甜,喜欢喝糖水,喜欢喝芝麻糊,也可以接受奶茶和咖啡。”
奶茶和咖啡是姜余姜非两兄弟带着他尝试过,然后发现爷爷也会喜欢那个味道。
姜非真的,很想他爷爷。
想姜余,想爸爸,想妈妈。
非常非常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