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他妈始终平静的眼底出现一丝怒气。
姜非爷爷突然出现在派出所,声音中气十足:“干什么呢?”
“爷爷,你怎么来了?”姜非愣了愣,握住戚语先的手紧了紧之后松开,去扶他爷爷。
“德叔,”民警也愣住,眉头微皱,“怎么是你来了,我不是给文新打的电话吗?”
姜非爷爷叫姜永德,他膝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姜文新——姜非的大伯,二儿子姜文晖——这是姜非爸爸,小女儿姜文静嫁到了华丰村。
这民警算得上是姜非家村里同房头的亲戚,但和姜家没太多联系,他手机里姜家人电话只留了姜非大伯的。
姜非出了事,来到警局,他给姜非大伯打电话来着。
姜文新是公交车司机,今晚值夜班,还没回来。
姜文新不能管,也不想管这些事,就给姜永德打了电话,叫他去派出所接孙子。
姜非爷爷平常夜晚八点多就睡了,接到姜文新电话时刚睡下不久,电话响到快完才接起来。
姜文新复述得夸张,爷爷听完了大概就挂了电话,急匆匆地起身穿好衣服过来。
老人家走动的步伐和年轻人不太一样,他们的身体是运作了几十年的正在老化的机器。
姜非爷爷走起路来肩背略微向前倾,左脚踩下去,右脚抬起来,一步,一步,每一步是踩着了地才往前走的。
像一帧一帧播放的定格动画,走得急,走得快,但不太流畅。
爷爷拉着姜非的手走进来,指着民警,指着小孩儿他妈:“姜非平常不会做坏事的,你们干了什么欺负他?”
女人又恢复到一片平静的样子。
民警暗叹一口气。硬着头皮和老人家解释来龙去脉,最后斜着眼看了一眼戚语先和姜非,又叹气:“夜晚河里是很危险的,德叔你也真是要看紧他……这都叫个什么事,本来没有多大的事儿,闹成这个样子。”
戚语先没想过姜非爷爷也会过来。
他自己怎么样倒是都无所谓,只是不要牵连姜非和他爷爷就好。
“什么事儿才算大事?”姜非爷爷的沉着嗓子骂人,“我孙子是无缘无故会跳河里吗,你一个民警天天在公安局吃饱了撑的吗,让一个小孩儿跳水里你们也不知道?”
姜非第一次见爷爷生那么大的气。
都是一条村子的,姜永德和民警和女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也有些脸熟,多少也算是长辈。
“……哎?”民警被骂得都没了脾气,“我们也不是天天在那巡逻的啊。”
“德叔,我儿子可没有把你孙子丢进河里的本事。”女人往衣服上拧出一把水,“你儿子的朋友倒是把我泼了一身水。”
“你儿子不把人家猫丢进去,姜非会跳进河里?戚语先会泼你水?”大概是老人和小孩儿一样都有些任性的资本,姜非爷爷听完了整件事好像都没有完全弄明白,但是依据着自己的理解,也是非常理直气壮地为戚语先和姜非撑腰,“生了孩子就要教养,小朋友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姜非爷爷把姜非护在身后。
戚语先是和姜非一起的。
爷爷也把戚语先护在身后。
爷爷生起气来,比姜非和戚语先两张嘴加起来都好用。
会骂肯骂,占着五分道理五分歪理和71岁的高龄,骂得其他几个人愣是吭都不敢吭声。
骂大人,说那小孩儿的爸妈光顾着鬼混不管好自家孩子。
骂小孩儿,将心比心地问要是把小孩儿最心爱的玩具丢进水里是什么感受、把小孩儿的爸爸妈妈丢进水里是什么感受……
爷爷天天在村里和别人聊天,还真对别人家了解得很,骂得一针见血,骂得不带脏字也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