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等了三天三夜,等了三年五年,等了二十六年,就是为了问一个问题。但老人没有问他“你是谁”“你来做什么”“你等了多久”。老人问他:“饿了吧?”
孔丘点了点头。
老人把碗递给他。
孔丘接过碗。碗是粗陶的,表面粗糙,摸上去像树皮。碗很烫,烫得他的手指发红,但他没有松手。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稀的。有点糊味。但很暖。暖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进来吧。”老人说。他转身走进门里,没有回头。
孔丘端着碗,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粥,看了一眼老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后的洛水,看了一眼东方的日出。
他跨过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崔海跟着他跨过了门槛。
但就在他的脚踩进门里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不是“变化”的变。是“翻转”的变。像一张纸被翻到了背面。像一面镜子被转了过来。像一个人在梦里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梦里。
门里面不是屋子。
是星空。
崔海站在星空里。脚下没有地板,头顶没有天花板,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像沙子一样多的星星。有些星星很近,近到可以看见它们表面的火焰在跳动。有些星星很远,远到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光点。
孔丘站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也站在星空里。他手里的粥碗还在,碗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他抬头看着星星,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是“回家”。像一个迷路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老人站在星空中央。他的灰色道袍被星光照亮了,补丁在星光下像一个个小小的星座。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老人问。
孔丘摇头。
“这是你脑子里面。”老人说,“这是你问出‘道是什么’的时候,你的意识去的地方。”
孔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星星:“我的脑子里面……有星星?”
“你的脑子里面有宇宙。”老人说,“每一个人脑子里面都有宇宙。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走进来。”
“为什么?”
“因为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问‘道是什么’。”
老人走到孔丘面前,从他的手里拿过粥碗,放在——放在星星上。碗底接触到星光的那一瞬间,星光凝固了,变成了一小块透明的、发光的平面。碗稳稳地放在上面。
“你要问我什么?”老人说。
孔丘深吸一口气。
“道是什么?”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崔海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老人说:“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道’如果可以被说出来,它就不是永恒的道了。”
孔丘愣住了。他想了三年、五年、十年的问题,他走了两千多里路、等了三天三夜才见到的人,给他的第一个答案是——“不能说出来”?
“那我为什么来?”孔丘的声音有点哑,“我走了那么远的路,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问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
老人笑了。笑得很轻,像风。
“我没有说不能回答。”老人说,“我说的是不能‘说出来’。”
“那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