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老人重复了一遍,“会少些什么?”
孔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少……一种可能性。”
老人笑了:“那就去成为那种可能性。”
孔丘跪了下来。
不是“跪下”的跪。是“扎根”的跪。像一个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把自己深深地、用力地、义无反顾地扎了进去。
“我明白了。”他说。
“你明白什么了?”
“我不是来问答案的。”孔丘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我是来领任务的。”
老人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星空,震得那些星星都跟着颤了颤。
“好!”他说,“好一个‘领任务’!”
他弯下腰,双手扶起孔丘。
“去吧。”他说,“去成为那个可能性。”
孔丘站起来。他的膝盖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再迷茫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老人说。
孔丘回过头。
老人没有看他。老人在看另一个方向。星空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五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腰间系着一根皮带——不是文人的皮带,是武士的皮带。脚上穿着草鞋,鞋底已经磨穿了,露出脚趾。他的站姿和孔丘不一样。孔丘的站姿是学者的站姿,重心在脚跟,随时准备鞠躬行礼。这个少年的站姿是武士的站姿,重心在脚尖,随时准备冲出去。
他的眼睛也和孔丘不一样。孔丘的眼睛是圆的、温润的、像玉。他的眼睛是长的、锋利的、像刀。
他站在星空的一个角落,站在两颗星星之间。他不知道孔丘和老人能不能看见他,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崔海认出了他。
孙武。
十五岁的孙武。
崔海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他终于看见了——看见了三个人的“同框”。
老子。孔子。孙武。
在同一片星空下。
在同一个问题上。
在同一个答案里。
老人——老子——看着那个少年,目光穿透了星空,穿透了时间,穿透了所有的可能性。
少年——孙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像一把剑被敲响了。
“你听见了吗?”老子对孙武说。
孙武张了张嘴,想说“听见了什么”,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他听见了。他听见了老子对孔子说的话。他听见了“去成为那种可能性”。他听见了那些话的回声。
但那些回声,在他的耳朵里,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