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着张大娘瞬间转变的态度,再看看旁边那位被热情包围、面色虽依旧清冷、眼底却隐隐透着些许无措的顾允寒,忍不住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憋笑的弧度。
他从怀里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分别递给张大娘、芸娘和水生,笑道:“过年喜庆,一点小心意,权当给水生哥这一年的辛苦添点彩头,也是给张婶和芸娘添福添寿。”
红封不厚,里面的银钱是他根据张家情况仔细斟酌过的,既不会显得寒酸,也不会过于厚重让人不安。果然,水生和芸娘起初还推拒,被沈墨一句“不收就是嫌少”堵了回去,只好红着脸收下,连声道谢。
张大娘则把红封推了回来:“沈大夫,水生在你手下做事,你给他工钱红包,那是应当的。可我这份,万万不能收!我再说了,这桌就我一个老的,按规矩,该我给小辈压岁钱才对!”
说着,她竟真的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崭新的红封,就要往沈墨和顾允寒手里塞。
沈墨连忙摆手,身子往后仰:“张婶,这可不行!我们真不能收!”
两人一个硬塞,一个坚决推拒,在桌边拉扯起来。
顾允寒坐在沈墨旁边,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绣着简单福字的大红封纸,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茫然与无措。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墨,眼神里透出清晰的询问。
沈墨正忙着跟张大娘“斗争”,抽空瞥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别收!千万不能收!
顾允寒接收到信号,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向执着地将红封举在他面前的张大娘,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一种比较委婉、又能让凡人理解的方式拒绝。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严谨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们也……挺老的。”
“……”
堂屋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炭火的噼啪声,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张大娘举着红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芸娘和水生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顾允寒,又看看沈墨,不明白这位“顾兄弟”为何突然说自己“老”,他看起来分明年轻得很,比水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
沈墨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捂住顾允寒的嘴。他连忙干笑两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飞快地解释道:
“哈哈……他、他的意思是说,我们俩年纪也不算小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收长辈的压岁钱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下狠狠踩了顾允寒一脚。
顾允寒吃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出声,只是默默看了沈墨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我说错了吗”的疑惑。
好在张大娘很快回过神来,虽觉得这“顾兄弟”说话有点怪,但是不再深究,只是慈祥地笑道:“什么老不老的,在婶子眼里,你们都是孩子!这压岁钱啊,是长辈的心意,图个吉利,必须收下!”
她态度坚决,沈墨推拒不过,加上刚才顾允寒那句“神来之笔”搅和,场面一时僵持。
最终,沈墨叹了口气,妥协了。他接过张大娘递来的红封,又示意顾允寒也收下。
顾允寒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张大娘那双满是期盼与善意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
“多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虽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张大娘这才满意地笑了,招呼大家:“好了好了,快吃菜!都凉了!”
风波暂平,席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顾允寒侧头对着沈墨低语道:
“没给我准备吗?”
沈墨“……”
将刚才张婶给的红封塞到顾允寒怀里。
“省着点花。”
张大娘有些好奇地问:“小顾啊,你在哪个衙门高就啊?”
顾允寒动作一顿,看向沈墨。
沈墨面不改色,接过话头:“在南林郡那边的衙门,做些文书之类的事情。”
张大娘“哦”了一声,看向顾允寒的目光更添几分尊重:“那可是大地方!还是衙门里的老爷!沈大夫叫你小顾,我们这么叫……是不是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