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基于自身恐惧和掌控欲的、近乎专横的爱。
他口口声声说爱他,要给他最好的未来,却自私地剥夺了他选择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权利。
他凭什么?
凭他年长?
凭他将他养大?
凭他是帝王?
可思思的爱,又何曾比他少半分?
他怎么能仗着年长,仗着阅历,仗着所谓的深思熟虑,就擅自替他决定了活着才是最好的路。
哪怕那条路需要他忍受失去自己的痛苦,需要他独自面对冰冷的世界,需要他背负起自己强加给他的、他或许根本不愿要的江山重担。
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一种以爱为名的、更高级别的自私?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不该替思思决定未来,尤其不该在“生死”这样根本的问题上,擅自将他排除在自己的命运之外。
他有什么资格,擅自决定死后他的去留?
良久,裴叙玦才缓缓松开怀抱,双手捧住韩沅思泪痕狼藉的小脸。
少年的眼睛红肿着,却依旧执拗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牢牢锁在身边,锁在活着的这一刻。
裴叙玦低下头,用最轻柔的语气,在他唇边低语:
“好。”
“是朕错了。”
“朕不该替思思做那样的决定。”
他吻去他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没有思思允许,朕不敢死。”
“朕会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
“活到我们的梨花树变成老树,活到思思也变成白胡子老头,我们还在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至于以后……”
韩沅思听着他郑重其事的认错和承诺,又听到他说“不敢死”。
他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真的?你保证?”
“朕保证。”
裴叙玦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君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