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里的怀疑,信息还是尽量客气有分寸,努力扮演一个普通的喂猫兼职者。
【一】很快回复:好的,感谢。
简短、平淡。这是雇主一直以来的风格,程然从前没觉出什么,可跟裴医生相处越久,她就觉得雇主发信息的语气跟裴医生很像。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歪头又看了眼摇椅上的那本书,最后还是决定先做好眼前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卧室,指尖摸索着按开了墙边的灯。
房间整洁得近乎清冷,浅灰色的床品铺得平平整整,桌面摆着几件造型极简的陶瓷摆件,几个书柜里全是医学专著,没有任何凌乱的衣物或能直接辨明身份的私人物品。
雪团正四脚朝天地躺在枕头上,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程然快步走过去,弯腰抱起雪团的瞬间,鼻尖钻进一缕熟悉到她几乎可以立刻识别的气息——清冽的檀香。
裴医生的味道。
不是简单的檀香,是有些清润绵长,混着一丝松树枝的味道,裴医生办公桌上有一个小小的护手霜,就是这个味道。
她几乎逃似的跑出了房间,靠在阳台窗户上,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被她无数次肯定又无数次推翻的答案,仿佛在此刻确定:雇主就是裴医生。
雇自己喂猫的居然是裴医生?
这什么偶像剧桥段?
程然不觉收紧胳膊,怀里的雪团被抱疼,惨叫了一声。
程然回神,慌忙俯身把猫放下。
她随着雪团来到客厅,在摄像头下站定,抬头看。
喉咙里是已经准备好的“裴医生是你吗?”可嘴巴张开,脱口而出的却是:“雪团抱出来了。”
。。。。。。在说什么!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嘴巴能不能争气点!
嘴巴不争气,脚更不争气,她分明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次开口,双脚已经来到玄关。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最后拉开门,甚至都没如往常一样对雪团还有摄像头说再见。
秋有些深了,凛冽的风打在脸上让人不觉清醒。程然走出小区闸门,在门口站定,回头望向那栋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如果雇主是裴医生,那今天没铲猫砂只能是裴医生故意的,甚至连那本书都可能是故意放在那里的。因为他知道,她看到阳台门关着肯定会去推开,拥挤的猫砂盆雪团不会用,那她就会去阳台,然后发现那本书。
所以,裴医生希望自己发现雇主就是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难不成他享受这种藏藏掖掖的游戏?
但很显然,裴医生不是这么无聊的人,程然坚定地如此认为。
在她与裴医生短暂的相处里,她认为裴医生是那种光明磊落,又沉稳内敛的人,不会玩这种毫无意义的幼稚把戏。所以,也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仁心医院外科医生那么多,雇主可能是除了裴医生之外的任何一个。
是的没错,偶像剧桥段只会发生在言情小说里。程然凌乱的心绪被风吹得七零八碎,她沉了沉心情,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很矛盾。
一方面,她希望雇主是裴医生,因为很梦幻,能和优秀的外科医生有这样的缘分,算是很幸运吧。可同时,她又希望不是裴医生,因为这样她就不好意思再收裴医生的钱了。
矛盾之下,她还是希望是的,因为她能察觉到裴医生在医院对她有些许特别。她找不出别的原因,只能认为他觉得她不止是他的‘短暂同事’,还是替他上门喂猫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