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退,天边泛起鱼肚白。广寧城外的旷野,不再是昨夜的死寂。
清晨的寒风里,马蹄声、人声、號子声,混合著斧头砍伐木头的“砰砰”声,以及泥土被挖掘的“沙沙”声,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整片大地。
城楼上,楚泽一身玄甲,墨色大氅在风中翻飞。他眺望远处,只见广寧城十里开外,数万后金大军开始行动起来。
一顶顶军帐,如雨后春笋般从地面冒头。高大的木桩被士兵们合力抬起,一根根插进泥土,构成简易却绵延的木柵栏。挖壕沟的韃子兵,扛著铁锹,像蚂蚁群一样密集地在地上刨挖,泥土被一筐筐地运走,堆成一道道矮墙。再过一阵,一座座瞭望塔也会拔地而起。
阿敏的战略意图,清晰地刻在了这片辽东大地上——困死广寧。
“將军,韃子这是要跟我们打持久战了。”王翰站在楚泽身旁,脸色凝重。他昨天熬了一夜,处理完战利品分配和新玩家的报到事宜,此刻眼底布著血丝,声音却沉稳有力。
楚泽点头,没有回头,只是看著城外那忙碌而有序的景象,轻声道:“他们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在城里。可他们哪里会想到,广寧城里,如今有另外一种力量。”
他的视线从城外收回,投向城內。
广寧城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城外韃子的连营形成鲜明对比。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在城內那片有限的空地上,一群穿著粗布短衫的玩家,已经扛著锄头铁锹,忙活起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皮肤黝黑、扎著麻花辫的少女,她手里捧著几颗拳头大的作物,边走边兴奋地对著身边一个清瘦的老儒生讲解。
“李先生,您瞧!”田千禾,也就是玩家口中的“神农少女”,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颗土豆,脸上洋溢著自豪,“这便是从图卷中解锁的『土豆,產量是寻常粟米的数倍!只要管理得当,亩產千斤不在话下!”
李循义戴著单片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研究了一辈子圣贤书,对这些“奇技淫巧”本该嗤之以鼻。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硕大饱满的作物,再听到那惊人的產量,儒生那颗忧国忧民的心,被彻底震撼了。
“亩產……千斤?”他声音发颤,接过土豆,在手里掂了掂,又捏了捏,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那不再是纸面上的数字,而是活生生的希望啊!
田千禾见李循义终於被“征服”,兴奋得小脸通红,接著又指著玩家们正在开垦的几块地,耐心讲解:“还有,李先生,这几块地咱们要实行『轮作。头一年种土豆,第二年可以种点豆子,豆子能肥地,地力恢復了,后年再种土豆,收成会更好!”
“轮作?肥地?”李循义听得云里雾里,但却被那“高產”的诱惑牵引著,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怀里的小本子,一边记一边高呼:“此乃神农之道!神农之道啊!老朽愿闻其详!”
田千禾乐得眉眼弯弯,她可算逮著一个认真学习的npc了。她拉著李循义,走到一块被玩家们用简易木柵栏围起来的试验田旁,开始详细解释“精耕细作”、“配方施肥”的原理。
另一边,在废弃的军械作坊里,火光熊熊,浓烟滚滚。程化雪,那位“化工仙子”,正带著一群玩家和广寧城的匠人,围著一个巨大的石臼忙活。
“硫磺要精磨!越细越好!木炭一定要用柳木烧制,多孔结构才能更好吸附!”程化雪头上裹著一块布巾,脸上沾满了黑灰,却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兴奋。她指著旁边的匠人,大声吩咐:“硝石也一样!要反覆提纯,去除杂质!”
一个老匠人拿著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用指尖捻了捻。他这一辈子,都在跟火药打交道,可程化雪带来的这些“奇思妙想”,却让他大开眼界。
“程仙子,这……这真的能提升火药威力?”老匠人颤声问。
程化雪自信一笑:“理论上,能让火药燃烧得更充分,爆炸威力自然更大,烟雾也会少很多!你们等著看吧!”
她指挥玩家们將各种原料按精確的比例混合,倒入大型石臼,再用简易的畜力驱动石磨,进行反覆研磨。很快,作坊里便產出了一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黑火药”。这些火药颗粒均匀,顏色深沉,摸上去细腻无比。
当这批新火药被装入火銃,在城外靶场进行测试时,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硝烟也明显稀薄了许多。楚泽的【科技树】上,“火药技术(初级)”的节点,瞬间被点亮,一股纯粹的灵蕴涌入图卷。
在城內简陋的医馆里,安济,“阎王愁”安医生,正戴著自製的单片眼镜,用酒精棉球给一名受伤的士兵清理伤口。苏青影则在一旁,手持竹简,有条不紊地记录著伤病员的信息。
“苏主记,这个伤员,高烧不退,应该是风寒入体。餵他多喝烧开的热水,然后用薑片煮水给他擦身,物理降温!”安济一边熟练地处理著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对苏青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