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守將府。
书房內的烛火静静燃烧,將楚泽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军事沙盘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直,与沙盘上那些代表著后金连营的微小旗帜纠缠在一起。
城內的喧囂早已平息。无论是兴奋地规划著名试验田的田千禾,还是在临时医馆里忙到脚不沾地的安济,亦或是在工坊里对著一堆齿轮零件发呆的公输班,此刻都已沉沉睡去。玩家们独特的“下线”机制,让这座城市在夜晚恢復了它本该有的寧静。
但楚泽没有睡。
他指尖在沙盘粗糙的表面上轻轻划过,那条弧线,精准地勾勒出城外后金军营的轮廓。一座座新起的瞭望塔,一道道深挖的壕沟,还有那连绵不绝的鹿角和柵栏,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副立体的图像。
阿敏的意图,简单、粗暴,却又异常有效。
他要將广寧彻底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然后静静等待岛上的猎物因为飢饿与绝望,自相残杀,最终腐烂。
这是阳谋。
对於任何一座处在明末乱世中的被围城池而言,这都是一道无解的催命符。
“將军,韃子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耗到底了。”
一个清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青影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参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將茶碗轻轻放在楚泽手边的案几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她已经能从楚泽那沉静的背影里,读出那份山雨欲来之前的凝重。
楚泽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广寧城的那块红色区域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是啊,他们以为广寧是死局,殊不知,这里早已今非昔比。”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只是,这场消耗战,我们不能被动应付。既然他们想饿死我们,那我们何不將计就计?”
苏青影的呼吸微微一滯。
將计就计?
面对数万大军铁桶般的合围,还能如何將计就计?
楚泽终於转过身,他端起参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深夜的几分寒意。他没有看苏青影,而是將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我们不仅要修缮城池,要发展生產,更要排查城內的奸细。”
“奸细?”苏青影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两个字,对於一座被围的孤城而言,其分量不亚於城外的千军万马。
“没错。”楚泽放下茶碗,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
“胡永强上次的进攻,目標太明確了。他直扑西门,时间点掐得恰到好处,正好是我们防御最薄弱的时刻。若说城中没有他的眼线,谁信?”
“这群人,隱藏极深,平时可能就是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货郎,可能是衙门里某个打杂的胥吏,甚至可能是守城的某个老兵。在广寧城被围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
楚泽的声音变得冰冷。
“城內热火朝天地搞生產,土豆的消息,新火药的消息,水力工坊的消息……这些东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这些情报泄露出去,你觉得阿敏还会傻乎乎地在城外等著我们断粮吗?他会立刻不计代价地发动总攻。”
苏青影的心沉了下去。她这些天一直沉浸在管理物资、看著仓库一天天充盈起来的喜悦中,却忽略了这背后隱藏的致命危机。
將军看到的,永远是更深、更远的地方。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全城搜捕?”苏青影有些焦急地问,她已经开始在脑中盘算,要从哪些人开始查起。
“不,那样只会打草惊蛇。”楚泽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挖出来,是一定的。但不是现在。在挖出来之前,他们还有別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