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被抱着,穿过整个广场,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面前。他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把脸埋进南宫青的肩窝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南宫青的衣袍上有淡淡的血腥气,但底下还是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皂角味和松针的涩。颜浅闷在里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直走到后院,走进他的屋子,南宫青才把他放下来——不是扔在床上,是慢慢地、稳稳地放下来,像放一件怕碎的东西。
然后他蹲下去。
颜浅低头,看见他拿起床边的鞋,握住他的脚踝,把上面的泥沙拍干净,一只一只地套进鞋里。
那双手,刚才握剑杀人的那双手,此刻正给他穿鞋。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颜浅坐在床边,看着他头顶的发旋,鼻子忽然酸了。
“南宫青。”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你受伤了没有?”
南宫青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颜浅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他说。
颜浅不信。他伸出手,在南宫青身上胡乱摸了几下——肩膀、手臂、胸口,确定没有摸到湿漉漉的、温热的东西,才把手缩回来。
缩到一半,被抓住了。
南宫青握着他的手腕,不轻不重,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那里跳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跑来的?”南宫青问。
颜浅点点头。
“鞋都没穿。”
颜浅又点点头。
南宫青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颜浅按进被子里,被子拉到他下巴。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冰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水。
“你跑出来的时候,”南宫青忽然开口,“想过会遇上什么吗?”
颜浅愣了一下。
“没有。”他老实地说。
“如果那些人已经打到这里了呢?”
颜浅想了想。
“那就跑。”
南宫青的眉毛动了一下。
“跑?”
“嗯,跑去找你。”颜浅说,“反正你在哪儿,哪儿就安全。”
南宫青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把颜浅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鬓角滑到耳廓,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