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初骑马行在车窗旁:“那是自然。往来客商虽多,可要论过日子,苏州比扬州强上十倍。你看这街上的人,走路都慢半拍,半点不赶时间。”
颜浅望向街上行人,果真一个个步履悠然,倒像是在闲庭信步,而不是赶路。
“苏州人最讲究一个‘闲’字。”沈之初继续说道,“忙也要忙得闲适,急也要急得从容。你若让苏州人慌慌张张奔走,他们宁可不要那笔生意。”
南宫青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你也是苏州人,怎的不见你这般闲?”
“我自然闲。今日不就带你们出来游玩了?”
“昨日你还对了整日的账。”
“那是对账,算不上忙。对账时可一边饮茶一边核对,一边嗑瓜子一边清算,还能同掌柜闲聊打发时间,怎算忙?”
颜浅笑了:“沈公子对‘忙’的定义,倒与别人不同。”
“那是自然。忙是心中有事放不下,我心中无事,自然不忙。”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两侧高墙隔绝了街市的喧嚣。巷子尽头立着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题着“翠微园”三字。门口无小贩行人,安静得仿佛另一个天地。
沈之初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钥匙开了门。“这是我家的私园,平日少有人来。你们随意逛,想画便画,想歇便歇。”
颜浅跳下马车,迈步进门。
“这园子竟是你家的?”颜浅边走边问。
“沈家买下已有些年。原是父亲买来养老的,偏他老人家闲不住,又去打理生意,园子便空了下来。”
“倒可惜了。”
“不可惜。空着才干净,有人常住反倒杂乱。”
碎石路尽头是一座假山,不算高耸,却叠得曲折有致,有洞壑,有小桥流水。颜浅绕着假山走了一圈,回头唤南宫青:“你来看,这洞能穿过去。”
南宫青走过来瞥了一眼:“你钻便是。”
“你不一起?”
“不钻。”
颜浅弯腰钻进洞中,洞身不长,几步就走了出来。他站在另一头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忽然沉默下来。
南宫青绕过假山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颜浅抬手指向前方。假山后藏着一方小池,池水碧绿,水面浮着几片睡莲。池边筑着一座小亭,亭中坐着一人。
黑衣蒙面,腰间悬着一柄窄长刀。
颜浅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被脚下的石阶绊倒。南宫青伸手扶住他手臂,同时往前迈出半步,将颜浅挡在身后。
“别动。”南宫青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极沉,“站在我后面,不要出来。”
颜浅抓住他后背的衣料,指尖发白:“他、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进门时明明没有人…”
“不是跟来的。”南宫青目光锁在黑衣人身上,手已然按上了剑柄,“他一直在这里,等我们。”
黑衣人纹丝不动,斜倚在亭栏上,一腿屈膝,一腿垂在池面之上,姿态散漫,分明是在等人。
“跟了我们多久?”南宫青沉声问道。
黑衣人未答,目光从南宫青身上移开,落在颜浅脸上顿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你就是颜浅?”他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