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还没上来,村子里的路坑坑洼洼。
远处传来谁家的收音机声,调频刺刺啦啦,断断续续唱著: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声音忽大忽小,像被夜风颳散了。
陈崢扛著排鉤回到家,灶房里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张翠花在灶房里做饭,陈峰在烧火,陈嶸在院子里劈柴。
“哥,你回来了!”
陈峰从灶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著烧火棍,脸上被烟燻了一道黑印子,
“赵老师咋样了?”
“好多了。你作业写完了没?”
陈峰脸色一垮:“写完了……大部分……”
“大部分是多少?”
“就是……语文写完了,数学还剩几道题。
太难了,不会做。
有道题是一个水池有两个水管,一个进水一个出水,我算半天算不明白。
你说好好的水池,为啥非要一边进水一边放水?这不是糟蹋水吗?”
陈崢笑了:“不会做明天问赵老师。”
“赵老师病了,咋问?”
“赵老师病了也能教你。他脑子好使,病不病都一样。”
陈峰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
赵老师啥都会,就没有他不会的题。
上回他还跟我说,等他好了,教我解一元二次方程。”
陈崢把排鉤放在院子里,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砂纸,开始打磨鉤子。
一个一个地磨,磨得鋥亮,鉤尖扎进指甲盖里,能挑出一根刺来。
陈嶸劈完柴,蹲过来帮忙。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就著灶房里透出来的光,忙活许久。
灶房里的油烟味,柴火,粥香混在一起,顺著风飘过来。
黑猫蹲在水缸沿上,眯著眼看他们磨鉤子。
偶尔喵一声。
鉤子磨好了,陈崢又检查了一遍绳子,把几处磨损的地方打了结,加固了一下。
绳子是老绳了。
有的地方起了毛。
他用火柴燎了燎毛边,又拿蜡块蹭了蹭。
蜡是过年剩的半截红蜡烛,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哥,这排鉤咋用?”陈嶸问。
“明儿个我教你。
排鉤不能乱下,得找水深的地方,还得看水流。
鱼跟人一样,有的爱在深水待著,有的爱在浅水,你得摸准它们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