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崢把排鉤收好,捲成一个圆盘,用细绳扎紧了,搁在门后。
进了灶房,张翠花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崢娃子,你赵老师那儿,钱够不够?”
张翠花问。
她一边说,一边拿围裙擦手,围裙上补了两个补丁,针脚细密,是她的手艺。
“够。今儿个卖了螃蟹,十二块多。
水產公司展销会,我打算用排鉤抓点好鱼,卖个好价钱。
娘的药钱和赵老师的医药费,都能挣出来。”
张翠花看著他,过了半晌,她才说:
“崢娃子,你才十九,家里的事你操心,你赵老师的事你也操心,你……”
“娘,我长大了。该操心了。”
陈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苞米麵粥稠稠的,带点甜味。
碗是粗瓷大碗,碗沿上有一个豁口,是前年摔的。
陈峰在旁边插嘴:“哥,我也长大了!我十二了!我能帮忙!”
“你能帮啥忙?”陈崢问他。
“我能……我能烧火!我能劈柴!我还能餵鸡!”
“行,明天你帮我餵鸡。鸡餵好了,下的蛋给赵老师送去,他身子弱,得补补。
对了,咱家那只芦花鸡下蛋了没?”
“下了!今儿个下了两个!”陈峰眼睛一亮,“我给赵老师攒著!”
吃完饭,陈崢洗了碗,又把院子收拾了一遍。
而陈峰去写作业了,趴在桌子上,咬著铅笔头,眉头皱成一团。
铅笔是中华牌的,已经削得只剩三寸长,笔桿上咬满了牙印。
桌子上铺著一张《人民日报》,日期是1984年6月15日。
上头有篇社论,標题是《进一步搞活农村经济》。
至於陈嶸,则坐在门槛上,借著灶房的光,继续削那个鱼漂。
鱼漂是用高粱秆做的,已经快削好了,圆圆的,中间有槽,能卡住鱼线。
他拿砂纸打磨,一边磨一边用嘴吹掉粉末。
陈崢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看著院子里的月光。
月亮上来了,像一把镰刀。
“哥。”陈嶸突然开口。
“嗯。”
“那个林姐姐……是不是很好看?”
陈崢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嶸。
陈嶸低著头,继续削鱼漂,但耳朵有点红。
“你问这个干啥?”陈崢说。
“没啥。就是隨便问问。”陈嶸声音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嶸又说:“哥,赵老师的医药费,咱能凑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