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陈崢叫他,把书合上,推了推眼镜,站起来就往外走。
“爹,我去阿崢家了。”
刘禿子斧头举在半空中,愣了一下,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早点回来!下午还得浇菜!”
刘家旺已经跑出院门了。
三个人到了陈崢家,陈嶸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他把堂屋的门关上,又搬了把椅子顶住门,確认外头看不见里头,才走回来。
四个人围在石台边上。
陈崢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石台上,打开。
布包里是五锭银元宝,十三块袁大头,还有那十几枚铜钱和那个缺了口的鼻烟壶。
银元宝在阳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袁大头摞成一摞,边齿磨得圆润。
铜钱锈成一团一团的,鼻烟壶上的山水纹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张建国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刘家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重新戴上,一双对眼盯著石台上的东西,一动不动。
陈嶸蹲在旁边,两只手攥著膝盖。
陈崢坐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开。
“银元宝五锭,袁大头十三块,铜钱十六枚,鼻烟壶一个。
这些东西,是咱四个一起捞上来的。
建国掌绳,家旺听水,嶸子探底,我下水。缺一个,这事就干不成。”
他顿了顿,接著说:“银元宝五锭。我拿一锭,嶸子拿一锭,建国拿一锭,家旺拿一锭。
剩下一锭,留著应急用。万一以后谁家有个急事,这笔钱能顶上。”
张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袁大头十三块。一人三块,剩下一块也留著应急。”
“铜钱十六枚,不值多少钱,但也是老物件。一人四枚。”
“鼻烟壶一个,缺了口,品相不好,卖不上价。这个给嶸子。他在水底下摸得最多,出力最大。”
陈崢说完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张建国蹲在那儿,两只手搓来搓去,嘴唇动了好几下,终於憋出一句话:
“阿崢,那剩下一锭银元宝和一块袁大头,你说的『应急,是啥意思?”
“就是放在我这儿,统一保管。
咱四个谁家遇到大事,生病、上学、嫁娶、盖房。
只要確实需要,大家商量著用。平时谁也不能动。”
刘家旺推了推眼镜:“《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阿崢这法子,有古人之风。我赞成。”
张建国挠挠头:“你又拽文。反正我听阿崢的。”
陈嶸一直没说话。
他蹲在那儿,看著石台上的银元宝,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