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洛阳城中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裴府门外,著作佐郎裴瓚踏著轻快的步子拾阶而上,青石板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今日在式乾殿中的那一幕幕还在他脑海中迴荡。
皇帝阴沉的面容,皇后镇定的姿態,还有那位年仅五岁的鄱阳郡王……以及太子。
想到自己成功记录下这桩宫廷秘事而未引起皇帝的丝毫注意,裴瓚的嘴角就不禁微微上扬。
对於一个书写起居注的著作佐郎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次对抗皇权的巨大胜利,裴瓚为自己能够秉笔直书而感到兴奋。
入了裴府大门,这种兴奋感依然没有消退。裴瓚哼著时兴的小曲,慢悠悠向著自己宅院走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与妻子好好庆祝庆祝。
一想到自己那貌美体贴的新婚妻子,裴瓚的脚步就更轻快了几分。
“站住。”
一声威严的呵斥突然从身后传来,裴瓚一个激灵,连忙转身行礼。
月光下,裴瓚之父、侍中、河东裴楷负手而立,面色严肃。
裴楷乃当世大儒,与“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並称於世,其为人宽厚,乐善好施,但治家却极为严谨。
“大人。”
裴瓚垂首而立,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太过得意,竟忘了在府中也要谨守礼仪。
裴楷打量著儿子的面容,沉声道:
“九容为何?”
“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
裴瓚毕恭毕敬地背诵著《礼记》中的內容,像个受教的学生般低眉顺眼。
“那你方才是在作甚?”
裴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悦。
裴瓚慌忙认错:
“孩儿知错。”
裴楷见儿子认错態度诚恳,面色稍霽,但隨即又命令道:
“跟我来。”
二人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裴楷的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著满墙的典籍。裴楷屏退左右,这才缓缓开口:
“说吧,今日宫中发生了何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裴楷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若非什么大事,也不会高兴成这个样子。
而今日宫中发生的大事,也就只有太子落水一事。
裴瓚犹豫地看了父亲一眼:
“大人,这可是天家事。。。。。。”
“漏泄禁中语”可是重罪,自家父亲怎会主动打听?
莫非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裴楷对儿子的死板头脑有些无语。
自灭吴之后,皇帝耽於享乐,一应大事皆由朝臣做主,宫中早就是个筛子了,什么消息传不出来?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消息是咱们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