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没想到韦格纳会先评价自己的作品,而且如此直指核心。
他连忙说:“我只是儘量记录我所看到的。”
“记录就是战斗。”韦格纳弹了弹菸灰,语气肯定,
“尤其是在谎言满天飞的时候。
好了,不说我,说你。你从巴黎过来,在德国也转了好几天了。
说说看,第一印象?跟法国比,跟我们那些资本主义邻居比,觉著我们这儿怎么样?”
他把问题拋了回来,韦格纳是真的很好奇这位外国记者的直观感受。
斯诺整理了一下思绪,坦诚的说到:
“主席先生,坦白说,衝击非常大。
在法国,我看到的是革命正在进行时,是破坏与重建的剧烈阵痛,是热情、混乱和匱乏並存。
而在德国……”斯诺斟酌著词句,
“我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初步成型、並且高速运转的新社会机器。
秩序、效率、规划性令人震惊。
普通人的生活改善是肉眼可见的,从住房、交通、教育到医疗。
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人们的精神状態,我觉得这是一种有方向的安定感和参与感。当然,”
斯诺补充道,想起自己的观察笔记,
“我也注意到文化生活的强烈导向性,以及对社会思想高度统一的追求。”
韦格纳专注地听著,不时点头,没有打断。等斯诺说完,他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而富有感染力。
“看得细,总结得也不错。你说像『机器,这个比喻有点意思,但不够全面。”
韦格纳的身体微微前倾,用夹著烟的手比划著名,
“机器是死的,靠人操作。
我们搞社会主义,终极目標是解放人,发展人,不是把人变成更高效的机器零件。
你看到的秩序和效率,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是让每一个劳动者,从被资本奴役的状態下解放出来,成为自己劳动成果的主人,成为国家和社会的主人,成为有文化、有健康、有尊严、全面发展的人。
你看到的那些学校、医院、公园、剧院,还有工人在车间里討论技术革新,农民的儿子去学开飞机,都是奔著这个目的去的。”
韦格纳吸了口烟继续道:
“跟法国比,我们走得早几年,摔的跤也多一些,慢慢摸到点门道。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也不能光是砸烂。
砸烂一个旧世界相对容易,建设一个新世界难得多。
需要耐心,需要科学,需要一步一个脚印。